“难。”他摇头,“红河望台到村里这段路暗,晚上司机都不爱跑。加钱也许行,但等车来也没时候。”他擦干手,看了看墙上的钟,“我八点下班,骑电动车回去,捎你一段?”
安平看着他,他态度很自然。
“……麻烦吗?”
“顺路。”
等李心火的工夫,安平打开记事本,在老周讲的故事下面,拿着笔又写起来。
【12月19日,晴。
……
莉娜的声音涨满小店,她的热情实实在在。
寻找一包烟的过程,是对旧日习惯的一次微小朝圣。
烤鸡在陶炉中变成琥珀色,皮脆如薄冰,内里却滚烫柔软。
李心火在炭火与白烟后移动,而我坐在故事暂歇的角落,在炭火明灭间计算时间,等待。】
八点整,李心火从隔壁小巷推出那辆半旧的电动车,把安平的东西放进车筐,然后跨坐上去:
“上来吧,路有点颠,抓稳。”
安平坐上后座,看着他的腰背,手犹豫了一下,抓住了后座两边。车启动,从明亮的古镇街道驶出,拐进漆黑的乡道。
冷风立刻刀子一样刮过来。
路灯光线黯淡,田野消融在浓稠的夜色里。只有车灯投下的一束光,照亮前方一小段不断向后退的灰白路面。远处山峦模糊不清,零星的灯火像坠落的星星,遥远而微弱。
四野寂静,唯有电动车平稳的嗡嗡声,格外分明。
骑了十几分钟,车底突然传来“咔啦咔啦”的异响。
“啧,掉链子了。”李心火减速,靠边停下。
他蹲下来,用手机照着检查,链条从齿轮上脱落下来,松松垮垮地垂着。
“问题大吗?”安平下车,半蹲着观察那根链条。
“车是能开,但链子这么刮一路,坏了是小事,勾住什么东西,就危险了。”
他起身,从车座下的工具箱里翻出扳手和螺丝刀,“先拆了,明天再说。”
安平站到路边的土坡上,摸出一支烟点燃。
天已经完全黑透,只一弯细月牙洒下微弱的光。
李心火就着手机的光亮,埋头对付那根油腻的链条。
“安平。”他忽然开口。
“嗯?”
“给我也点一只。”
安平抽出一支烟,递过去。他看着她手上的烟,很自然地倾身,低头,就着她的手,用嘴唇轻轻衔住了那支烟,温热的唇擦过她冰凉的指尖,一触即离。
烟稳稳落在他唇间,他重新看向手里的链条,含糊地说:
“火。”
安平拿出打火机,“咔嗒”一声,一簇橙红的火苗在黑暗里蹿起,跃动着,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她将火苗凑近。
李心火再次侧首,俯身凑向那点火光。
火苗近距离照亮他的脸庞,他含住滤嘴,深吸一口,烟头骤然明亮,又暗下去。
随即,他后撤,仰起头,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谢了。”
安平收回手,指尖那点异样的暖意,很快被寒风卷走。
他动作很熟练,顺利取下链条,用塑料袋装好。
“安平,你考虑买辆电动车吧。”他把拆下的链条塞进工具箱,“在村里住,没这个不方便。”
安平语气平静:“我不会骑。”
李心火手上动作一滞,转头看她,手机电筒的光从他下巴往上照,让他的表情在明暗间有些模糊,但惊讶是明显的:
“这比自行车还简单,会骑自行车就会骑这个。”
“……自行车也不会。”
李心火又一滞,随即,他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田野里传开。
“驾照呢?”
“……没有。”
他笑着摇摇头,工具箱盖好,“好吧,是我刻板印象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以为现在这世道,没人不会骑自行车。”
“有人教过我几次,但我没学会。”安平解释道,语气带着点黯然。
“现在学也行,村里人少车也少,最好的骑车场地。”李心火跨上车,示意她也上来。
“有机会,我会再试着学一下的。”安平闷闷道。
重新上路后,没了链条的刮擦声,世界更安静了。风依旧寒冷,安平抓着后座的手指冻得发麻。
“冷就靠过来点,别掉下去。”他的声音从前头传来,背脊宽直,像一堵挡风的墙。
安平往衣袖里缩了缩手指,身体依旧与他保持着一点距离。
远处,兰溪村的灯火,像渐渐聚拢的萤火虫,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