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在莉娜的商店门口停下,李心火单脚支地,等安平下车。
“我去取点东西,很快。”
“不急。”
商店的玻璃窗蒙着雾气,莉娜的脸像颗圆月亮似的贴在上面,眼睛瞪得老大。安平一推门进去,她就从柜台后面弹出来,一把抓住安平的手腕,兴奋使她的声音变得更高亢:
“我的天!安平姐!是火哥带你回来的?他那个宝贝电动车?后座?!”
“嗯,我们在镇上碰见了,顺路。”安平试图解释。
“顺路?!”莉娜的声音又拔高一个度,眼睛瞟向窗外那个模糊的身影,“他李心火的‘顺路’可金贵了!安平姐,你是不知道,多少大姑娘小媳妇想搭他那破‘顺风车’,他一句‘不方便’就给挡回去。王姨家的那外甥女小馨,多水灵啊,上次特意在村头等,说脚崴了,想让他捎一段,你猜他怎么说?‘我的车旧了,禁不住俩人’!哈哈哈哈!小馨回家都哭了,觉得火哥嫌她胖!”
安平听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李心火正斜倚在车上,低头看手机,面容平静,对店内的骚动一无所知。
“所以火哥真就让你坐了?还送到家门口?”莉娜凑得更近,身上传来洗发露和炒瓜子的味道,“安平姐,你是第一个!我跟你保证!开天辟地头一个!坐他那后座的女人!快说说,什么感觉?”
“感觉……”安平认真想了想,“车有点颠,风很冷。莉娜,我们是邻居,确实顺路,你想多了。”
莉娜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笑起来:“哎哟我的作家姐姐,你可真是……啊呀,行吧行吧!”她笑着把安平寄存的东西拿出来,嘴里还不停,“不过说真的,火哥这人,模样好,性格也好,还会做饭,又有钱,为什么一直单着?村里和镇上都有人给介绍,他统统摇头,问急了,就说‘没那打算,别耽误人家’。奇了怪了……他该不会……”
“莉娜,”安平打断她越来越发散的联想,“一共多少钱?”
安平付了钱,提着东西出门,李心火闻声抬头,把手机收起:
“好了?”
“拿好了,走吧。”
“上车。”他跨上去,安平也坐上来。
夜里,安平做了梦。
模糊却熟悉的温暖。
他的臂弯轻轻环抱着她,下巴贴在她发顶,呼吸声就在耳边,一起、一伏,绵长而深沉,像潮汐。
他的手指很凉,抚过她的眉骨,动作细致又小心,带着点孩子气。有个声音在耳边低语,说了很多话,醒来便忘了。只记得那语调,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又脆弱得像春风吹散的花瓣。
梦里没有悲伤,只有让人窒息的柔软。
然后,潮汐退去,怀抱消失,凉意抽离,声音消散。
安平猛地睁开眼。
卧室里一片昏暗,窗外还是青灰色。
她独自躺在床上,身侧空荡,被褥冰凉。她睁大眼睛,大口喘着气,胸口像堵着一团棉花,闷闷地发胀。她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退。
“算了,”她摇摇头,对着空寂的屋子说:“都过去了。”
这个时间很静,她起身想寻点清醒。
推开客厅的老式木框窗,冷冽的空气涌进来,裹着烧火的气味和远山的气息。
院子里,积雪已然无影无踪,前日那点晶莹的凉意,或许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觉。
“咚、咚、咚。”
有节奏的闷响从隔壁传来。
安平循声望去,只见李心火穿了件黑色长袖,袖子挽到手肘,正背对着她,抡着一柄斧头劈柴。他面前堆着些碗口粗的圆木段,随着他手臂挥落的动作,斧刃精准嵌入木头的纹理,“咔嚓”一声脆响,木块应声裂成两半。劈开的木柴被他随手码到一旁,已经堆起一小垛。
他动作利落而专注,肩背的肌肉随着发力而连续绷紧和舒展,炽热的呼吸在空中呵出一团团白雾。汗水顺着他的后颈流下,浸透衣衫,紧贴肌肤。
这一幕,在冷空气中蒸腾出一种原始的生命力。
安平懒得打招呼,便只靠在窗框边,静静地看着。晨光渐渐明亮,给他的身体镀上了一层柔雾。
忽然,他停下动作,毫无征兆地转过头,望向她这扇窗。汗湿的额发下,眼神清亮,惯常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挂在脸上。
“想看就出来看,”他扬声说,气息因为刚才的动作还有些不稳,“窗户后面,角度不好。”
安平猝不及防被当场抓包,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她推开屋门走出去,隔着矮栅栏,镇定道:
“我没见过劈柴,积累点写作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