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多了,莉娜。”
“我现在很清醒!”莉娜执拗地说,“我知道你大概……不会喜欢我这样的。没关系,曲迟哥,我就是……就是想让你知道。”
曲迟转身倒了杯温水,推到她面前的吧台上。
“喝点水吧。”
他没有回应她的喜欢,没有给她任何承诺。
这一杯水,和他方才的聆听,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不伤人的回应。
莉娜看着那杯水,眨了眨眼,忽然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点失落。她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然后豪迈地一抹嘴:
“谢谢曲迟哥!我……我去找安平姐了!”
说完,转身,脚步凌乱地走回安平身边,一屁股坐下,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耸动。
安平默默将纸巾推到她手边。
突然,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号码,没有存名字,但那串数字,早已在三千多个日夜的重复中,烙进记忆深处。
她心脏猛地一缩。
对莉娜低声说了句“接个电话”,便拿着手机,快速走向吧台后那扇小门。
冷空气瞬间将她包裹。
巷子里依旧堆着空酒箱,隐约有音乐漏出来。
她走到避风的角落,手指发颤,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
然后,那个熟悉到让她心尖发颤的声音,
响了起来,
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和她无比熟悉的温和笑意:
“圣诞快乐,平平。”
安平靠着冰冷的砖墙,在听见他声音的一瞬,深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圣诞快乐。”她的回答仿佛叹息。
“你在哪儿?听起来有点吵。”
“在酒吧,朋友聚会。”
“恭喜,看来你交到朋友了。”他说,然后似乎也找不到更多的话,“最近过的怎么样?”
“老样子,在村里住着,写点东西。”安平问,“你呢?”
“也老样子,忙。”他轻笑一声,“就是,忽然想起,以前每个圣诞节,我们都在一起,有点不习惯。”
安平没说话,巷子里的风更冷了。
“……平平?”
“嗯。”
“没什么。”他又沉默了一下,“就是,想跟你说声快乐,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那……挂了。”
“好。”
电话断了。
忙音短促地响了两声,屏幕暗了下去。
安平维持着那个姿势,在寒风里站了很久。
直到酒吧里传来的音乐又换了一首。
没有激动,没有怨恨,没有纠缠。
巨大的孤独,潮水般从那通电话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她。
她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
点燃。
一支接一支地抽,看着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明灭,直到烟盒彻底空了,直到最后一点火星在指尖熄灭。
她转身,沿着路标,向红河望台走去。
夜晚的古镇安静许多,圣诞树的光在身后渐远。
观景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呼啸。
远处的红河在月光下是一条黑色的带子,对岸的山峦是更深的黑影。
她抬起头。
今晚是残月,细细一弯,旁边散落着几粒寒星,显得格外孤峭。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老朋友,用笔沙沙写着。
【12月25日,圣诞。
莉娜的勇敢灼人,映照出我的沟壑。
他的琴声在圣诞快乐的底色上,勾勒出一片温柔的废墟,让人想起所有美好却无法久存的事物。
逃至此地(红河望台),与残月对峙。它瘦削,锋利,像所有未曾圆满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