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提示音响起，是李心火。

>李心火：在哪？这边差不多散了，准备回了。莉娜喝多了，星河捎她回去。你呢？

>安平：红河望台观景台。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李心火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外套。他到她旁边，很自然地坐下，也望向那弯残月和黑沉沉的河。

“怎么跑这儿来了？冷。”

“想看看月亮。”

李心火把手上的外套递过去：“穿上吧。”

她没接，“我不冷，你穿吧，你的衣服太薄。”

寒风掠过观景台的栏杆，发出呜呜的声响。

安平手里还捏着那个空了的烟盒。酒精让她的思绪像海底的藻类，舒展着，摇曳着。

“云雀，是种什么样的鸟？”安平忽然问，带着一点酒精浸泡后的松弛。

问题来得没头没尾，像从她飘忽的脑海里随意打捞的一片羽毛。

“是一种飞得高，叫声亮的鸟。据说能在云里头唱歌，是自由快活的精灵。”他不紧不慢地回答。

“这里的云雀，在哪能见到？”安平目光追着遥远的星光。

李心火闻言侧头看她。

月光描摹着她面部柔美的线条，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里没有云雀。”

“哦。”安平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们这里的人，就喜欢用没有的东西取名——兰溪没有，云雀也没有。”

李心火低笑，“可能，就是因为没有，才更想要吧。起个名字，种下个念想。”

又过了一会儿，她问：“你钢琴学了多久？”

“十几年吧。”

李心火的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我妈会弹钢琴，弹得很好。小时候，我爸就找老师，让我也学。”

“你妈妈，怎么不自己教你？”

李心火短暂沉默后说：“她走得早。没机会。”

他语气很自然，安平却心里一紧，知道自己问错了地方。

“抱歉。”

“没什么，”他摇摇头，“很久以前的事了。”

一阵冷风吹来，安平打了个喷嚏。

“太冷了，回去吧。”李心火起身，“今天骑不了车，这个温度容易感冒，我问曲迟借了车。”

走下观景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SUV。李心火拉开副驾门，安平坐进去。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味和曲迟身上冷冽的香水味。

李心火启动车子，暖风慢慢吹出来。

车内播放着舒缓的爵士钢琴曲，他好看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主街两旁倒退的灯光在他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安平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正在开车的李心火。

“李心火，圣诞夜，在那么热闹的酒吧，弹那么伤感的曲子，合适吗？”

他目视前方，闻言勾了勾唇角。

“不合适吗？”

他语气轻松地反问，“我以为，在一片‘圣诞快乐’的喧哗里，掺一点‘劳伦斯先生’的惆怅，就像在奶油蛋糕上，撒了一丁点儿海盐。”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继续说，“没有那点咸，甜就显得假。热闹也一样，太满了，就吵得人心慌。有点‘不合时宜’的东西掺进去，反而让人觉得……嗯，这热闹是真实的，底下还有别的滋味。”

安平看他一眼，“听你这么说，确实……不算太坏的体验。”

“你在帮我找补吗？”

“不算吧，顶多算……赞许。”

“谢谢赞许，邻居。”

安平轻笑，继续看窗外。

车子在老屋前停下，隔着那道矮木栅栏，李心火叫住她。

“圣诞快乐，安平。”

他眼里映着檐下那盏昏暗的灯，亮着温和的光。

安平迎上他的目光。

“圣诞快乐，李心火。”她说。

李心火回到房里，屋内还残留着暖意。他闻闻身上的衣服，浸满了烟酒气，皱了皱眉，脱下衣服搭在椅背上，准备先去洗个澡。

打开花洒，冷水哗哗流出，半晌，温度没有丝毫变化。

热水器的红色加热指示灯一片漆黑，他试着重启，还拍了拍那台机器侧面，依旧没有反应。

另一边，安平也第一时间钻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走了发间的异味，她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头发用毛巾擦过，发梢仍有些湿润，贴在睡衣上，洇出几个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