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窝进客厅那张旧沙发里,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浏览着新闻,试图在那些遥远的社会事件里,捕捉一丝故事灵感。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她眼神飘忽着,心思并不在那些文字上。
敲窗声响起。
安平有些意外,眨眨眼看了窗户一眼。
是李心火,
他敲敲窗,指指门。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穿着套灰色条纹家居服,脖子上随意搭着一条毛巾,脸上带着点无奈。
“我那边热水器好像坏了,怎么弄都没反应。”他指了指屋里,“安作家,能借你浴室用一下吗?很快。”
安平让他进来:“用吧,沐浴露,洗发露都在架子上,你随便用。”
“谢了。”李心火点点头,径直走向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水声。
不一会儿,水声停歇。
他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用毛巾胡乱擦过,整个人弥漫着温热的水汽,身上散发出薰衣草香气——和她身上的一样。
“我洗好了,谢……”李心火的话停住了。
他看见安平歪在沙发里,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手机滑落在腿边,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想替她把滑落到一边的毛毯拉好。靠近时,却发现她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锁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睡衣下摆。
那不是放松的睡颜,更像是被困在了一个不愉快的梦里。
“安平?”他轻声唤道,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平猛地一颤,倏地睁开眼,眼里充满了未散去的痛苦和茫然,她直直地看着他,好几秒没有焦距。
然后,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李心火心里一紧,跪坐在地毯上,不敢触碰她,只是将手里给她盖的毛毯拉好。
“做噩梦了?”
安平这才像是真正清醒过来,慌忙抬手抹了把脸,指尖一片湿意。她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眼泪还是止不住。
“吓到了?”他递过纸巾。
安平接过,捂住脸,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要不要喝杯热牛奶?胃里有点东西,会踏实点。”
她抬起脸,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想吃……面,像上次那样的。”
“等着。”李心火起身,熟门熟路地走向她的小厨房。
安平蜷在沙发里,看着他的背影,听着厨房传来的响动:开柜门,拿锅,接水,点火。
泪水渐渐止住了,只剩下一种无力感。
很快,香气飘了出来。
李心火端着一碗面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和上次一样的阳春面,清亮的汤底,细白的挂面,上面卧着一个圆润的荷包蛋,撒着葱花和猪油渣。
不过这次多了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几块煎得金黄的咸鱼。
咸鱼两面焦黄,边缘微微卷起,形成一层酥脆的壳。内里的鱼肉是白色的,纹理分明,散发着浓郁独特的发酵香气。
“尝尝,于婆婆的咸鱼,煎着吃很香,配面刚好。”李心火把筷子递给她。
安平端起面碗,先喝了一口汤。
温热鲜亮的汤水顺着食道滑下,瞬间安抚了紧绷的神经。她夹起一块咸鱼,咬下去。外皮酥脆,内里咸香紧实,嚼劲十足,与清淡的面汤形成绝妙的互补。
她又挑起一筷子面条,就着一小块咸鱼送入口中。碳水的满足感,油脂的香气,咸鲜的刺激,热汤的熨帖……所有感官都被抚慰了。
梦境带来的痛楚,在这份热腾腾的滋味面前,一点点退散……
她吃得很满足,眉宇间逐渐松弛下来。
李心火看了她一会儿,没多说话,转身去整理厨房。
吃食下肚,懒怠席卷上来,连带着碳水带来的眩晕感,让她眼皮开始发沉。安平头一歪,靠在沙发靠垫上,再次睡了过去。
这次,眉头是舒展的。
收拾好厨房,等李心火再看安平,就看到她蜷在沙发里,睡得正沉。
他站在沙发边看了片刻,确认她这次是真的睡熟了。
犹豫了一下,他弯下腰,小心地一手绕过她膝弯,一手托住她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她蜷在他怀里,无意识地往他胸口温热的地方蹭了蹭,与他身上同源的薰衣草香,萦绕过来。
他抱着她走进卧室,将她稳稳放在那张木床上,拉过被子,仔细盖好。
台灯柔和的暖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安静而美好。
他在床边站了几秒,然后无声地退出去,带上了卧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