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冲进安平院子的时候,头发都没扎好:
“安平姐!出事了!贝贝跑了!”
安平从文档里抬起头,一脸茫然:“贝贝是谁?”
“我家的母猪!马上要下崽了!今天早上发现圈门开了,猪不见了!”莉娜急得直跺脚,“得赶紧找!这季节,在外头生崽可危险!安平姐,你跟我一起找,就当……就当积累素材!猪是一种智商很高的动物,肯定能启发你,而且以后你写到猪啊、生产啊,肯定比别人写得真!”
安平被这个“素材论”说得一愣,反应了一下。
“行,莉娜,我换件衣服,咱们一起去找贝贝。”
两人沿着村路和田埂一路找,莉娜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嘴里不停地呼唤“贝贝——”。安平也左看右看,她一路跟在莉娜身后,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女人此刻满脸担忧,忽然觉得她对那头猪,恐怕比对许多事情都上心。
她们找了快两个小时,终于在兰山上一处被灌木半掩着的凹地找到了贝贝。
那里地势隐蔽,旁边有条从石缝里渗出的山泉,汇成一个小水洼。
贝贝——一头体形颇大的黑白花母猪,正安静地侧躺在地上,身下垫着不知从哪里拱来的干草和落叶。听到动静,它警惕地抬起眼皮看了看莉娜,喉咙里发出低哼,却没有动弹。
就在她们眼前,最后一只湿漉漉、粉嫩嫩的小猪崽,被贝贝轻轻拱出体外,掉在柔软的草垫上。贝贝立刻转过身,用鼻子温柔地拭去幼崽身上的胎膜。小猪崽在母亲充满爱意的舔舐下,很快发出细弱的“哼哼”声,颤巍巍地站起来,寻找□□。
旁边,已经有六只同样粉嫩滚圆的小家伙,正挤在母亲腹下,闭着眼睛用力吮吸,发出满足的“吧嗒”声。
阳光透过稀疏的灌木洒下来,落在贝贝疲惫的脸上,落在那些幼崽湿润的背上,空气里弥漫着干草、泥土和温热的生育气息。
这一幕如此生动,如此有力,安平站在原地,一时忘了呼吸。
莉娜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压低声音:“太好了,都活着,看着挺壮实。”她没敢立刻靠近,怕惊扰了初产的母猪。
“得让它们在这儿待几天,等猪崽硬朗些再弄回去。安平姐,帮个忙,这几天,帮我给贝贝送点水和吃的过来?我那离不了人,嫂子去医院照顾病人了,我弟弟还没放寒假。实在没办法了,这地方清静,正好你多观察观察,以后写起猪来,保管栩栩如生,技高一筹!”
安平看着贝贝怀里拱动的小生命,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安平真的每天提着莉娜准备好的吃食往后山跑。
她渐渐摸清了贝贝的脾气。
它认得她了,不再警惕地低吼,只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放下食物和水,然后才慢悠悠地过来吃。
小猪崽们一天一个样,粉嫩的皮肤开始长出细软的绒毛,腿脚有力了,在母亲周围跌跌撞撞地探险,互相拱来拱去。
安平有时会蹲在旁边看很久,还给其中最活泼好动、额头有片黑的那只,在心里悄悄取名叫“乌头”。
有次送食回来,在村口碰到李心火。
他看着她手里提着的空桶,裤脚上沾着的草屑,挑了挑眉:“你这是……体验生活去了?”
安平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末了还认真道:
“莉娜说,多观察,以后写到猪会比较真实。”
李心火眼神一滞,随即笑出了声。
他抬眼看她,眼里盛满了笑意:“所以,你这是在为文学事业……深入基层,体验喂猪?”
安平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不亲自体验,怎么让读者有代入感,这有什么不对?”
“对,对极了。”李心火止住笑,但眼角眉梢的笑意,仍未散去,“就是觉得……我们安作家,认真起来的样子,特别……”他顿了顿。
“你想说我特别傻,特别二是不是?”
“不是不是,特别……敬业。”他吞下嘴边刚刚想说的那句“特别可爱”。
安平叹了口气,没接话,提着空桶走开了,身后还能听到他忍耐的笑声。
大约一周后,贝贝终于觉得孩子们足够强壮了。
一天傍晚,它带着一串摇摇晃晃的“小猪列车”,浩浩荡荡地自己走回了莉娜商店后院的猪圈。莉娜高兴坏了,围着猪圈转了好几圈,当即豪气地表示要送安平一只小猪崽。
“安平姐,你挑!随便哪只!头上有片黑那只怎么样?它好像跟你最亲!”莉娜指着正在欢快拱食的乌头。
安平看着那圆滚滚的小生命,心中柔软,但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恐怕照顾不好,而且……”她顿了顿,“我也不确定自己会在这里住多久。”
莉娜闻言有些失望,但也没强求。
然而,安平与猪的缘分还没完。
几天后的清晨,她还在睡梦中,就被院子里一阵不同寻常的“哼哼唧唧”和惊醒。
她披衣起来,推开屋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睡意全无——
贝贝正带着它的七只小猪崽,在她院子里悠闲地散步!小猪们兴奋地四处乱拱,本就有些年头的矮木栅栏,被贝贝庞大的身躯生生挤出了一个口子。
隔壁的李心火显然也听到了动静,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怔了怔,随即扶额低笑:
“看来,这是报恩来了?还是……讨债?”
“莉娜估计忘了喂。”安平无奈地看着领头的贝贝,贝贝也看着她,眼神坦然,还带着点期待。
“看样子,不喂饱,它们是不打算走了。”李心火挽起袖子,“我那儿还有点红薯和玉米面,煮点稀的,凑合喂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