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瞪他,脚下依旧一动不敢动。
“行吧,”李心火走到她面前,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上来,鞋子脱了,留在这儿,会有人收拾的。”
“啊?脱了?鞋就插在这里吗?”安平看着自己的右脚,觉得这个方案颇为惊人。
“嗯,插这儿,做个纪念。”李心火回头,一本正经地说,“放心,牧场有专人清理粪便,他们会处理掉的,快点儿上来,天快亮了,我还得去送奶。”
安平权衡了一翻,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忍着那浓郁的气味,弯下腰,解开脏兮兮的鞋带,小心地把脚抽出来,袜子边沿也蹭到了一点,不过好歹脚是干净的。
她单脚站着,有些摇晃。
李心火稳稳蹲着,催促:“快点,我腿要麻了。”
安平一咬牙,趴到了他背上。
他的背脊宽阔,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也能感受到下面坚实的力量。
李心火轻松地站起来,双手托住她的腿弯,背着她朝来路走去。
安平的脸颊不可避免地贴近他颈侧,能闻到他衣领上干净的气味,和自己袜子传来的味道形成鲜明的对比,让她有点想笑。
“李心火。”
“嗯?”
“我重吗?”
“还行,比贝贝轻,比一箱奶重。”
“……谢谢你。”
“不客气,奶牛观察员,下次记得看路,别光顾着看‘蛋’。”
安平愠怒,在他背上捶了一下,李心火低低笑起来,身体轻微震动着。
回到电动车旁,李心火小心地把她放下,让她扶着车站稳。
“金鸡独立坐车上去,能做到吗。”
“能。”
安平依言照做,单脚坐上后座。
李心火这才骑上车,再次跟门卫大爷打了招呼,离开了牧场。
回程路上,冷风吹着,安平没穿鞋的那只脚冻得发麻,她下意识缩了缩。
“脚冷?”前面传来李心火的声音。
“有点。”
“忍一下,快到了。”
回到李心火家,他停好车,大步迈进屋拿出一双崭新的兔耳拖鞋,回到车边,蹲下身:
“把袜子脱了,抬脚。”
安平看着他手中毛茸茸的拖鞋,反应了一下,刚把那只脚抬起,李心火就快速抓住她的脚踝,帮她脱掉袜子,随即利落地把拖鞋套在她脚上。
脚被柔软的绒毛瞬间包裹,暖意袭来。
“好了,能走路了。”他站起身。
安平换上另一只拖鞋,踩在地上,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那你送奶……”
“我自己去就行,你赶紧进屋暖和一下,”李心火指了指屋里,“暖水瓶里有温水,自己倒,对了,这两瓶是咱们俩的。”他从后备箱里抽出两瓶奶递给安平。
安平接过,他重新骑上车,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拎起那只幸存的鞋和脏袜子,她推开虚掩的屋门。
洗净手和脚,换上干净的袜子,烧了一锅水,等待的工夫,天光越来越亮。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她关火,把奶瓶放在水中温热。温好后她将牛奶倒入马克杯,表面迅速凝结出奶皮,她小心地吹开,喝了一口。
浓郁、醇厚,比她喝过的任何盒装牛奶都要美味。
看着杯中晃动的乳白色,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刚才的场景。
打开记事本。
【1月13日半晴不阴
凌晨五点,随李心火观察奶牛。
它庞大而温柔,眼神如晨露般平静,姿态如山丘休憩。
我踩中了这片丰饶之地最直接的馈赠,动弹不得之际,邻居向我道喜:恭喜你,中奖了。
忽然觉得,生活本身,或许就是一连串看似粗糙,偶有狼狈,却又充满了真实温度的细节。
记于因老屋漏雨暂居邻居家的清晨。】
她捧着温暖的杯子,看着脚上那双过分可爱的毛绒拖鞋,此刻觉得格外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