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幸繁星心里不免有些疑惑，难道这个诊所也是那个红姐开的？那她开诊所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这些做亏心事的人，都喜欢做一些自以为是善书的事来减轻心里的罪恶感？

他在监狱里的时候见过一个死刑犯，在进行处决前，因为杀了太多人，每天早上装模作样念经，就那个“虔诚”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误杀”。

幸繁星也曾在心里默默祈祷过，不过很快他就回归了现实：人死了就是死了，无论做再多的无用功，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就算他再觉得愧疚，也永远取得不了她的原谅，他的一生，注定在愧疚之中度过。

义诊结束的时候，老白又拉着他去街上的小餐馆点了几个炒菜。

餐馆就是镇上的寻常餐馆，不大，里面摆了四张桌子，墙上用红底白字写着各种炒菜：西红柿炒蛋、鱼香肉丝、炝炒白菜、青椒盖饭……地上是灰扑扑的水泥地，这种地在乡下很常见，特别是这种小餐馆。只要一到赶集或者是下雨天，店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客人，这个时候就能体现这种地的好处，因为无论多少人从这上面踩过，也都很难看出来它脏了。

老白在最里面的窗口点着菜。

幸繁星站在门口，看着桌子上大大小小的购物袋，经过今天这大半天的观察，他很快就发现了镇子的诡异之处：镇上的人除了极个别的摊贩老板，大部分镇上的生活的人都很年轻。

简单来说，就是这儿的年轻人所占的比例，远远超过了老年人，这种惊人的比例，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聚居地区，是很奇怪的一种现象。

因为往往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会愿意守着家里的老房子过一辈子，他们既没有年轻人追逐梦想的动力，也没有任何能在大城市生存下去的技能，所以只能守着门前的一亩三分地，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至于收成如何，一切全靠老天爷保佑。

没有哪个年轻人能在这种地方呆下去，他们大多都喜欢往大城市里跑，就算挤在几平米的出租屋，或者是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他们都宁愿在大城市生活，因为老家的生活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而大城市里总是充满了各种未知，只要搏一搏，说不定单车就能变摩托，摩托就能变轿车。

就连幸繁星在上学的时候，也想过要去更大的城市念大学，因为那儿的师资雄厚，人才济济，只要能在那儿念完大学，出来以后肯定能赚好多好多钱，送奶奶去最好的医院接受治疗，这样她就能陪自己更长的时间了……

“小孩儿，你不用上学的吗？”幸繁星站在餐馆门口，双手插进刚买的灰色加绒卫衣面前的口袋里，脚上踩着刚买的盗版名牌运动鞋，一脸微笑地看着蹲在门口玩玩具的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也不认生，抬起稚嫩的笑脸说：“我阿爸说傻子才去读书，等我以后长大了，就跟他一起去山上收甘蔗！”

“哦？”幸繁星不仅没有反驳他，反而笑着蹲下身，“收甘蔗这么赚钱啊？”

“嗯！”小孩儿哥认真地点点头，“能赚好多好多钱！”

幸繁星故意逗他：“可是你不读书的话，小心以后娶不到老婆哦。”

谁料小男孩儿直接站起来，露出手腕上的红绳一脸天真地说：“我有老婆！阿妈说这叫娃娃亲，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娶老婆了！”

说完他又直接上前拉过幸繁星的手腕，发现上面没有红绳以后，眨着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一脸好奇地问：“大哥哥，你都长这——么大了，还没有娶老婆呀？”

男孩儿眼里的所谓“长大”，就是人长高了，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幸繁星肯定就像镇上的其他人一样，已经娶了老婆了。

幸繁星：“……”

“阿爸！阿妈！”小男孩儿跟发现了什么新鲜事儿一样，一边朝店里跑，一边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大声喊着，“大哥哥没有老婆！大哥哥没有老婆！”

幸繁星还真叫这小破孩儿说懵了，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是这小孩儿说的确实没有错，他确实没有老婆，二是像他这个年纪的人还没有娶老婆，在这里好像是一件特别可笑的事？

这里的人果然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

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娃娃亲？

封建糟粕啊，封建糟粕……

老白见一路狂奔朝他跑过来的小男孩儿，赶紧蹲下身一把抓住他的两个肩膀稳住他，一脸慈爱地说：“哦哟，慢点跑，不然一会儿摔了、磕了，脑袋上该肿个大包了。”

孩子他妈系着个围裙从后厨走了出来，不好意思地说：“这孩子，就爱闹腾。”

女人看起来年纪不大，顶多二十五六的模样，长相平平，右脸眼角处还有一小片不规则的红色胎记。

小男孩儿跑到她面前又重复了一遍：“阿妈，大哥哥没有老婆！”

说完又扭头对老白继续说：“白爷爷，哥哥是因为不听话才没有老婆的吗？我阿妈以前老是跟我说，要是我不听话的话，以后长大了就娶不到老婆。”

此时的大哥哥正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