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地下室内。
白埜吃过左明给他喂下的药以后,神志已经基本清醒了。他躺在浴缸里,仰着头,两只胳膊随意地搭在浴缸两侧,刚放完水的喷头此时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水。水珠掉落在浴缸内,顿时将平静的水面掀起一阵涟漪,发出“啪嗒”的声响。
他抬起手,指腹碰了一下自己被幸繁星吻过的嘴唇,现在还有些微微泛肿,隐隐刺痛……
“……”
白埜的第一反应是希望自己只是中了那个迷烟,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但是脸上那副惨不忍睹的样子,还有腮帮子那轻轻用舌头顶一下就疼痛不已,舔一下还能隐约尝到血腥味的刺痛感,无一不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如同猫狗一般被养大的实验体,白埜对于情爱这方面的看法可以说是空白的,甚至有些迟钝,又或者可以算得上是自卑。因为不管是在实验室里,还是雅光镇,亦或者是工厂,他都是不受待见的存在。除了老白,不过他心里门清,老白对于他也只是出于同情。
所以他用宽大的帽檐和不显眼的衣物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就仿佛是生活在套子里的人一样。谁也不能看清他的真面目,试图以此来掩盖那些嫌弃和恐惧的目光。
从小到大因为外貌问题受到别人的冷嘲热讽多了,白埜潜移默化里也将自己与普通人归为了两类。
尽管离开地下实验室已经有整整13年了,可是已经刻进骨子里的小心翼翼和自卑哪有这么容易改变。
自卑的人就是这样,总是盯着自身的缺点不肯松手,情绪也是极为的敏感,而他偏偏还死要面子,于是在星繁星这个作为小辈的人面前,总是端着自己。
不过现在一切都毁了。
他再也不用端着了。
玻璃门上映出一个高大的背影。
紧随而来的是两声清脆的指关节和玻璃门碰撞的敲击声。
白埜回过神来,扭头朝门外看过去。
“有事说事。”
左明站在门外愣了愣,最后还是缓缓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一名失足的少女。可白埜既没有失足,也不是什么少女。他不知道左明此时究竟是因为他脸上的伤在关心他,还是在试探他有没有被幸繁星那兔崽子霸王硬上弓。毕竟那张大床已经被他弄成那副鬼样子,要真说他们两个之间没发生点什么,那也未免太假了一些。
可若非要让他对此发表什么看法,他也不知该如何说起。说他药劲上来了没控制住吻了那小崽子?还是说他当着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自顾自地开飞机?这叫他怎么回答?嗯?谁来告诉他,这个问题他该怎么回答?于是左明这话到了他的耳朵里,在他听来,未免有些让人无语。
虽然他因为从小生活的坏境对于同性之间的关系并不排斥,但长幼尊卑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那幸繁星在他眼里就是一小孩儿,是需要他照顾的存在,他哪里会想过,敢想过有一天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而且还是他自己主动贴上去的?
简直就是违背伦理道德!
最要命的是他在星繁星眼里看见了那种让他会挥之不去的眼神,它们如同尖锐的刺,一点一点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胸口,让人喘不上来气。
于是回答问题的时候,话里不自觉地多了几分薄凉:“两个男的能有什么事。”
是啊。
两个男的能有什么事?
况且他还比幸繁星大了这么多岁,如果他表现得过于扭捏作态,甚至比当事人都还要在乎这件事的话,那跟失足少女也没差了。
还有就是幸繁星那小子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平日里只要揪住他的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让他耀武扬威,变着法折磨他老半天,这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意这种因外界因素而导致的一场失误,那不是变着法儿的给这小子制造继续看他笑话的机会?
不行。
绝对不行。
于是白埜这么想着想着,自己就想通了。全当是运气不好被狗咬了一口,等伤口好了,自然也就忘了。
“……”左明听他这口气,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毕竟合作之前双方都约定好了不过问对方的私事,只能继续说道,“这次过后就暂时别联系了,正好趁今天这件事将Angle这个人抹掉,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知道。”
“对了,备用的美瞳我给你先放在门口,还有新的换洗衣裤,一会儿我还要陪他们出去应酬,你弄好了就在房间里等我,事情结束了我就送你回去。”
“嗯。”
白埜重新把头转了回去,这才想起来把眼睛里那只将他硌得疼的美瞳徒手拿了出来,眼睛这才终于从又涩又干的环境中脱离出来,得到些许缓解。
他看着手里那只还沾有细微杂物的玻璃蓝美瞳。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幸繁星那小子究竟是在救他,还是故意将这个没有清洗干净的东西塞回去折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