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的问题壁炉改好之前没法根治，但或许可以先做点什么，让母亲的嗓子好受点。

她去翻了翻布料筐，找出一块旧细麻布，比划了一下大小，用剪刀裁了两片，叠在一起，沿着边缝起来，中间留出一个开口，再裁两条细布带，缝在两侧，能绕到耳后系住。

做出来的东西方方正正，不太好看，她把它折起来，对着火塘的光照了照，光能透过来，但至少能挡住一部分烟尘。

她掀开帘子，玛格靠在稻草被子里，眼睛闭着，听见动静睁开，“怎么了？”

“母亲，你戴上这个，蒙在口鼻上的，”埃拉把方形布片递过去，“带子绕到耳朵后面系住，能少吸一点烟。”

玛格接过去，翻来覆去瞧了好一会儿，“这是什么？”

“我做的，口罩，试试看。”

玛格把带子绕到耳后，系好，布片贴在口鼻上，她呼了口气，布片轻轻鼓起来，又吸了口气，布料随之瘪下去，“有点闷。”

“但能少吸点烟气，”埃拉摇了摇母亲的袖子，“等开春改了壁炉就不用戴了，先凑合着。”

也算是孩子的心意。玛格没有再说什么，重新靠回去，拉了拉被子，“来睡吧，晚了。”

第二天埃拉又做了几个，除了家里人，还给英格和米尔德婆婆各送去一个，最后一个给了老韦恩，他每天在教堂门口扫地，冬天风大，尘土多，她觉得他用得上。

老韦恩接过去，翻来覆去摩挲，“这是什么布？”

“细麻，”埃拉解释，“蒙在口鼻上，挡灰挡烟用的，带子绕到耳朵后面。”

他照她说的戴上，在脸上拍了拍，“这倒新鲜。谢谢小布谷鸟啦。”

然后他低头继续扫地，布片在他脸上一起一伏，埃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自己觉得应该能有点用。

冬至那晚鲁道夫家的谷仓里照例生了篝火，各家带了吃食出来，围着火堆坐，今年多了肉酱和豆酱，被一抢而光。

希尔达尝了一口肉酱，没有和旁人一起赞美埃拉，只是默默又挖了一勺。

埃拉还把那盏草芯灯带来了，围过来看的人不少，格尔德蹲下来凑近了看，“这就是灯？”

“草髓浸在油里，点上就是，”埃拉大声和大家安利油灯，“油用得很少，一小片板油能烧很久。草也是溪边随处长的。“

“这光也太暗了。”有人问，“而且冬天火塘一直烧着。有什么用啊？”

“夏天呢？”埃拉不服气，“夏天天黑了想干点活，难道专门生火？”

旁边有笑声，有人说夏天屋里哪有那么多活，干完外头的农活累得都要昏过去了，哪里有空做别的。

埃拉没有接这话。她注意到贝恩蹲在旁边，正在仔细看她的草芯灯。

“木工坊角落里有时候看不清楚，”他低声说，不是在支持她，倒像是自言自语，“总要走到火塘边去才行。”

鲁道夫也蹲在旁边，他接过那只陶碟，端着往远处走了几步，举到高处，“有点趣味。对我来说够亮了，好些时候傍晚还要磨东西，磨坊里面暗，得有点光才好。”

埃拉在心里记下，灯不是所有人都用得上，但村里的确有人需要。

她左看看右看看，竟然没看到塞维鲁斯。

聚会散了，各家陆续回去，篝火烧低了，雪地上留着一圈脚印，深浅不一。

埃拉躺在床上，外面风声很大，屋里暖，火塘还有余火，把帘子边缘照得橘红，好像轮小太阳在后头。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织机的难点。纬线穿过开口之后，要怎么打紧，才能让经纬线咬合得均匀呢。

她想了很久，想到困，快睡着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浮出一个东西，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不请自来。

一根横着的木梁，可以前后摆动，往前推的时候把纬线压进去，推一下，压紧，退回来，再穿下一根纬线，再推......

她猛地睁开眼。

打纬刀。

就是这个，她一直想不清楚的构造，就是一根能前后摆动的横梁，原理很简单，她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一直卡着。

她快速从床上坐起来，摸黑找到蜡版和铁笔，冲回火塘边，画下这个结构，心里一急，笔触就歪扭，但她不想等到明天，生怕睡一觉忘了。

简单划完了，她把蜡版放回床头，重新躺下去。外面风声还在，玛格今晚没有再咳，屋里很安静。

她在黑暗里畅想，明天就把图纸画清楚，拿去找贝恩，这回织机可以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