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狗屎!北边那一整排全是虫蛀的,一撞就破。”
“不止北边,”鲁道夫接了一句,他回去就检查了自家畜棚,“东面也有几处快朽了。”
“必须换。”哈根环视了一圈,“全村的畜棚外墙都得重新查一遍,院子的栅栏也是,该修的修,该换的换。”
上次有狼袭击村子已经是很久以前,这些年的安稳让他们懈怠了,甚至以为狼群流浪去了别处。
又或者,其实这些狡猾的畜生一直潜伏在黑暗中,日以继夜地监视着敌人,直到他们放松警惕。
贝恩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昨晚抱着斧头在家守了一夜,英格和五个孩子关在屋里,一只狼都没靠近。但他知道哈根在看谁。
“没问题,畜棚我来修。”他颔首,“先紧着北边,再翻新东面,最后南面。但我存的硬木不够,你们还得去林子里砍至少十棵。”
“铁销怎么办?”格哈德在后面问。他大清早就喝得晃晃悠悠,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把惊险压下去,这会儿站都站不稳,靠在希尔达身上。“光靠木榫顶不住,得有铁件穿死。”
视线转向沃尔夫。他站在人群边上,左臂吊在胸前,用一块布固定着。
“铁件不会有问题。”他只说了这一句。
科恩站在他左边,嘴唇动了动,没有开口。在这个场合他还没到替父亲说话的份上。
“要不要重新安排夜哨?”鲁道夫问,“昨晚要是有人值夜,提前发现,损失不会这么大。”
“从今天起排。每晚两人,天黑到天亮。”沃尔夫转头看克拉拉,“路线交给你。”
克拉拉从矮墙上跳下来,她从人群聚起来时就蹲在上面了。“路线今天就能划好。但有一件事先说清楚:不要想着去山里找狼群。”
有人不服,“就任它们下回再来?”
“隆冬大雪,进山你连路都看不见。”克拉拉冷笑,“狼群在雪地里比你快,在林子里比你熟,你举着火把进去,它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去了就是送死。”
没有人再接话。
“守住村子就行。”她叹气,“畜棚修好,夜哨排好,火把常备。我们昨晚够硬气,狼知道这里是硬茬子,短期内不会再来。”
人群慢慢散了。
塞维鲁斯下午又来了一趟,给沃尔夫换药,顺便看了看玛格的咳嗽。他说伤口暂时没有感染的迹象,但仍然不能碰炉灰,至少再养两天。
他回去的时候,埃拉跟了出来。
两个人顺着村道往北走。溪面上结着薄冰,踩过去的时候冰碴在靴底下碎得细碎,谁都没有开口。
快到鲁道夫家门口的时候,埃拉停下了。
“老师。”
“你前天说,失去暴力的规则是空壳,一戳就破。”
塞维鲁斯也停下脚步。
“我们有堆肥,有纺车,有纸,有度量衡。”她低着头,盯着自己靴尖踩在雪里的印子,“昨天晚上狼来的时候,这些全都没有用。”
塞维鲁斯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了。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
帝国和蛮族何尝不像村子与狼。握不住刀剑,就守不住羊群,人类会败给野兽,文明也会被野蛮摧毁。
没有任何事物能理所当然地存在下去,即便它看起来很美好。
埃拉抬起头,想说什么,也许是反驳,也许是追问。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塞维鲁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继续往教堂的方向走了。
晚上。火塘烧得比平时旺。这几天谁家都不敢让火小了。
玛格轻轻咳了两声,比前几天好了些,口罩蒙在脸上随呼吸一起一伏。沃尔夫的左臂吊在胸前,右手端着碗慢慢喝汤。
科恩不在家,几乎住在铁匠铺里。
下午的时候他自己生了炉子,花了很久才把火烧到能用的温度。这是平时沃尔夫一刻钟就能做到的事。
他没有抱怨,也没有来请教,等火升起来,就自己闷在铺子里,一锤一锤地敲。
贝恩明天一早就要来取修畜棚用的铁销。
埃拉坐在桌边,手里捧着蜡板。
昨天夜里画的打纬刀草图还在上面,一看就是慌忙赶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但构造是对的。一根能前后摆动的横梁,推一下,压紧纬线,退回来,再穿下一根。
她失神地凝视它。
本来今天应该把织机的图纸画清楚,拿去找贝恩商量。结果现在贝恩在修畜棚,沃尔夫在养伤,科恩在替父亲打铁。
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地被狼推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找出第二块蜡板,画了两根立柱,中间三根横木,横木和立柱之间用铁销穿透固定,然后在立柱底端加了一个斜撑,从地面斜插上去,和立柱形成一个三角。
这样外力撞过来的时候,力被分散到地面,不是全压在立柱一根木头上。
她不确定这对不对。脑子里只有一个隐隐的、不知道从哪个梦里来的概念: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
隔壁铁匠铺传来沉闷的锤声,节奏比父亲的慢一些,但也非常稳当了。
窗外风声很紧。北面山林的方向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但现在她知道林子里有东西。昨晚它们来过了,以后还可能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