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好奇怪啊。”玛格正在准备晚餐，就看见小女儿“噔噔噔”一脸担忧地跑进来，“小草它不吃饭了！”

小草是埃拉给家里的母羊取的名字，羊如其名，非常能吃草。

每天早她还没走到畜栏，小草就已经在里面咩咩叫了。可今早的草料它只嚼了几口就停了，卧在角落里，后腿不时蹬一下地面。

刚才埃拉去看，它还是卧着，肚子比前两天更沉了，呼吸又浅又急，鼻子是干的。

“母亲，羊不吃东西，它是不是病了？”

玛格没立刻回答，擦干净手跟着埃拉去了屋后的畜栏，伸手探了探母羊的肚子，顺着肚皮慢慢摸过去，最后停在靠近后腿的地方。

“没病，它是要生宝宝了。”她站起来，“今晚或者明天。”

“我能帮忙吗？”

玛格看到埃拉兴奋的眼神，笑了下，这傻孩子还不知道半夜羊产仔有多折磨人，“去烧一锅热水，找几块干净的旧布备着。”

埃拉高高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

院子外面，溪对岸的荒地上，四个男人已经忙活好几天了。现在坑挖好了，四四方方，小半个人那么深，四面用大石块垒得齐齐整整。

科恩正吭哧吭哧地把一筐筐碎石灰石往坑边搬，这些白灰灰的石块，都是前几天贝恩带着他们从北面山上拉回来的。

“石头码的时候留缝，千万不能垒死了，得给火留地方走。”塞维鲁斯蹲在坑边，一块一块往里摆，速度比贝恩和沃尔夫慢得多。

“你说了三遍了。”沃尔夫闷闷地回答，不明白妹夫把修士喊来干啥，他干活还不如埃拉利索。

埃拉等水开的间隙来溪边蹲着，边背《论法律》的最后一段，边用余光瞄他们干活。

公羊“石头”被拴在院子另一头，远远地看着这边，近乎狂躁地刨地。它知道小草不对劲，但被绳子拦住了，什么都做不了。

天慢慢黑下来，男人们回来吃晚餐，今天塞维鲁斯和贝恩也在埃拉家吃。

热水已经烧了三遍，小草还是没有要生的迹象，玛格隔段时间就去一趟，直到月亮冲破山麓，高高挂上半空。

“拿热水来，快！”

埃拉困得已经说不出话了，她从来没这么晚睡过，听到母亲的叫喊一个激灵，迅速冲向火塘上吊着的铁锅。

然后愕然发现自己细胳膊细腿的，根本提不动整口锅，就在她准备把水舀到木桶里时，科恩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一把提起来走向畜区。

埃拉抱着干净的旧布叠紧随其后。玛格已经把畜栏周围的脏草料全清走了，垫了一层新干草。

小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肚子一阵阵地绷紧。它试图站起来，后腿撑了两次没撑住，又卧了回去。

玛格跪在它旁边，一只手轻轻搁在它脖子上，另一只手按在肚皮上感受收缩的节奏。

“乖，不怕。”

小草歪过头来看她，眼睛又大又湿，睫毛一颤一颤的。

埃拉蹲在旁边，手心全是汗，大气不敢出。

等了很久，久到她觉得月亮都快掉下去了。

终于，一层薄薄的膜从小草屁股后面露了出来，裹着什么东西。玛格凑近一看，脸色变了。

“糟了。科恩，去拿火把。”

“怎么了？”

“腿折着。正常应该两条前腿先出来，头搁在腿上。”玛格飞快撸起袖子，把手在热水里烫了烫，“它只伸了一条腿出来，另一条折在里面，卡住了。”

“那怎么办？”埃拉急得团团转，“使劲往外拉？”

“我把它推回去，调过来。”

埃拉吓了一跳，“推回去？”要是机械结构那很正常，但这是小草的肚子啊！

玛格没再解释，眯了眯眼，就着科恩高举的火光，手顺着露出的那条腿探进去了。

母羊剧烈地挣动了一下，叫声又高又尖，埃拉慌忙按住它的脖子，它拼命甩头，力气大得惊人。

“按住，别松。”

玛格的眉头拧成一团，胳膊在里面慢慢动着。埃拉只能从母亲脸上的表情去猜，先是紧绷，再是试探，然后忽然放松了。

“找到了。还好。”

她缓缓把手抽出一点，然后换了个角度又推进去。小草的叫声变了，从尖锐变成低沉的哼，肚皮在剧烈地起伏。

玛格的动作很慢，比剁菜的时候慢十倍，像是在泥土里翻找一颗珍贵的种子，小心翼翼怕碰碎了。

汗从她额头淌下来，滴在干草上。

然后玛格的手出来了，两条小腿跟着出来，再是一个湿漉漉的脑袋。

小草用尽最后的力气，后腿一蹬，整个羊羔滑了出来，裹在一层透明的膜里，软塌塌地落在干草上。

一动不动。

埃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玛格迅速扯掉口鼻上的胎膜，用干布擦它的脸。一下，两下，三下。

羊羔打了个很小的喷嚏，然后它发出了一声细弱的“咩”。

埃拉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

玛格把羊羔放到母羊嘴边。小草低头舔它，舌头又粗又慢，从脑袋舔到背，一遍一遍，把身上的黏液和碎膜全舔干净了。

“乖宝贝，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