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报了我名字?”国子监号舍里,两人正一前一后地聊着天。
后头坐着的正是姜煜华,他嫌隔着桌子说话费劲,干脆拿了个小杌子凑到凌祯身边去。
“我当时着急,想着定不能暴露自己身份,他万一真去告状,我爹还不打断我的腿?然后脑子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你,反正你爹又不会打你,”姜煜华说着,脸上竟露出几分沾沾自喜,“你说,我是不是反应很快?是不是很聪明?”
凌祯无言以对,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蠢。”
姜煜华不服气,道:“怎么蠢了,我这不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凌祯白了他一眼:“张三李四的,你就不能瞎编一个人么?还蠢得报我爹官职,你怎么不给我家住哪、我家几房人、我娘母家何属一齐报了?”
姜煜华一拍脑袋:“也是!”
凌祯声都高了半调:“你真可惜了没全报?”
“诶不是,”姜煜华道,“我是说,我怎就没想到瞎编个人来的。”
凌祯不客气道:“蠢呗。”
他冷哼一声,接着道:“万一他是个钻牛角尖的,真叫人去大理寺寻人,我爹要问起来,我怎么交代?”
姜煜华嘟囔道:“那不也没去么。”
凌祯懒得跟他多说,道:“这两天广味楼你请,我要上好的青萝酒。”
号舍竹帘轻飘,同窗陆续进来,来往脚步声稀稀疏疏,凌祯没在意,只继续道:“这玩意每天都限量,反正我不操心,你自想办法。”
半天没等到姜煜华回答,凌祯脾气上来欲要发作,偏过头看他,只见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直勾勾地盯着前面,像见了鬼似的。
凌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以前从未见过的少年已走到近前,在他们对面坐下,嘴角弯着道:“凌公子,好巧啊。”
凌祯下意识道:“你哪位,我认识你唔——”
姜煜华已一把捂住他的嘴。
徐应暄丝毫不觉尴尬,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几个转,唇角微微翘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姜煜华此时只恨自己不能变成老鼠钻到地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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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味楼的包间里,一壶难求的青萝酒被送了上来。酒色清亮,盛在白瓷小壶里,瞧着跟白水似的,倒出来却有一股子清冽的香气,不浓不淡,恰好勾人。
姜煜华端起酒杯,朝徐应暄举了举:“徐兄,前日的事,是我不对,俗话说不打不相识,虽没打成,好歹闹了场,要不是我那一时兴起,也结识不了你这样的朋友,你说是不是?”
徐应暄自打闻见那酒香便有些心痒,好容易等他话说完了,抿了一口,只觉入口绵柔,后味甘醇,果然是好东西。
说实话,他本意并不在此,在国子监里撞见姜煜华,原就碰巧,结果还是个乌龙。他不过抱着寻乐子的心思凑过去,谁料这姜煜华是个热络性子,聊了几句便勾肩搭背起来,下了课径直拐着他来了这酒楼。
来便来了,反正闲着也是无事,又上了这难遇难求的好酒,可真是……太对他胃口了。
他又喝了口,道:“姜兄说得是,若不是有此机缘,咱们怕是在国子监里坐上半年,也未必能说上几句话。”
姜煜华豪迈地饮一大口:“你是个爽快人!往后咱们也是同窗了,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我,别看我才来了一年多,这国子监上上下下,门儿清!”
徐应暄被他这话逗笑了,又斟了盏:“好,敬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投机。一个觉得对方爽快,没有半分骄矜之气,一个觉得对方虽是初来乍到,却不卑不亢,见识不凡。酒过三巡,竟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思。
凌祯坐在一旁,盯着那壶见底的酒,嘴角抽搐。
他好像记得……这酒是他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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