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绡颓然地垂下肩膀。
梁玉君该说的都说了,多的再说也无益,她盯着梁绡看了片刻,终是甩甩袖子离开了。
第二日,梁玉君早早便在父亲居住的院子前等候。
通传之后,过了一会儿,她被恭敬地请入前堂。
堂内烛火点了几盏,靖昌王梁铨已端坐于上首。他精神依旧矍铄,久居上位的威仪仍在,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与疲惫。见到女儿进来,他微微颔首。
梁玉君上前,依礼问安。与面对梁绡的凌厉不同,她此刻姿态恭谨,亲手为父亲奉了茶,闲话了些汴江趣闻、徐文光在府衙的琐事,又问了父亲起居安康,言谈间俱是女儿对父亲的关切。
梁铨捻着胡须听着,偶有回应。
茶过两盏,梁玉君放下茶杯,转了话题:“昨日女儿抵家,先去了趟宝光寺,看了看颉儿。”
梁铨捻须的手微微一顿。
“那孩子,不过四五岁,一个人住在寺里厢房,病得厉害,小脸烧得通红,昏沉不醒,”梁玉君缓缓道,“身边只有两个丫鬟守着和两个婆子守着,王府里,似乎无人知晓,也无人过问。”
梁铨沉默着,脸上的皱纹在灯影下显得更深邃。他缓缓啜了一口茶,喉结滚动,将茶水咽下,也咽下了什么话语。
梁玉君看着他,不闪不避:“父亲,我因生了暄儿,产后一直调养,这些年竟是一次也未回来省亲,王府中许多事,若非亲眼所见,旁人不说,我自然无从知晓。”
她语气变了,带着些许痛心:“府里旁人或是不明就里、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可父亲您……难道真不知道,母亲当年究竟因何郁结于心,最终撒手人寰的么?”
梁铨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盏中茶水漾出细微的波纹,他依旧沉默,似乎要在两人之间隔道墙。
梁玉君不在意,执意要说:“将母亲的薨逝,归咎于一个刚刚出世,连眼都未完全睁开的婴孩,父亲,您英明一世,怎么也……糊涂至此?”
“女儿明白,府中许多事,积重难返,非一朝一夕能变,父亲与弟弟也需时日,”梁玉君看着父亲骤然苍老了许多的侧脸,语气转为切实的商议,“眼下最要紧的,是让那孩子先把病养好,离开这伤心是非地,好歹可以喘口气。”
梁铨终是叹口气,似是疲惫至极:“你若有主意,便直说罢。”
梁玉君得了这一句,说道:“汴江城外有座慈云寺,环境清幽,香火也盛,于礼佛静养最适宜不过。待颉儿病情稍稳,我此次回程便带他一同南下,在寺中暂住,一应汤药照料,女儿亲自安排人手,必不叫他再有闪失。等天气暖和了,荥阳春深,再送他回来,且汴江至此,不过四五日路程,往来便宜,父亲若想念,或府中有事,递个信儿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