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时日长短,梁颉仍陷在沉沉的昏睡里,只是从一开始滚烫的黑暗渐渐退成一片灰蒙。
熟悉的厢房屋顶,在视线里时而清晰时而扭曲,外头照进来的天光变得苍白,不似真实。
梁颉视线模糊,缓慢定焦眼前,虚软弥漫四肢,他胸口微微起伏。
“咕……咕……”
轻微而清晰的声响,从窗户方向传来。
他眼睫颤动,缓缓侧过头。
一只灰鸽子正立在窗棂上,歪着脑袋瞧他,黑豆似的眼睛望向屋内。
梁颉有些恍惚。
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眩晕袭来,他闭了闭眼,等那阵虚软过去,才赤足踩上冰凉的地面,一步一步挪向窗边。
他的目光掠过鸽子,落在窗边的木桌上,那里有几封信纸,整整齐齐地摞着,旁边搁着一只笔,笔尖已经干了,墨迹凝成一团。
还有一张折了个角的白纸,上面画了几个小人。
梁颉拿起来看。
小人画得潦草,一个圆圆的脸,扎着丸子髻,眼睛下面画了两道歪歪扭扭的线,像是眼泪。小孩头顶上画了一个女子,挽着发髻,旁边还画了几片不知道是花还是云的东西。
下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字:娘亲、除夕能回来吗?暄儿想你了。
梁颉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行字。
他又看向旁边另一张纸,上面的字迹清秀有力:暄儿吾儿,母亲在外一切安好,勿念。除夕恐……
笔迹到这里便断了,像是写到一半被什么事情打断了,匆匆搁下,再也没有续上。
梁颉放下画,一时定在原地,迷茫地环顾四周,不知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风荷端着一盆热水,低着头小心地迈过门槛,她下意识先往床榻望去,见被子掀开,人影空空,吓了一跳,视线急急一转,才看见披着中衣光着脚站在窗边的清瘦背影。
木盆脱手砸在地上,温水泼溅开来,湿了风荷的鞋面和一片地面,她却顾不得,连忙转身往外跑。
窗柩上的鸽子被惊得飞走,梁颉站在原地,外头带着哭腔的喊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小公子醒了!小公子醒了!”
*
那天梁颉醒后,梁玉君将他接回了王府。
她终究没忍心立时带着病弱的侄儿上路,在荥阳过了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