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杬呼吸一滞，慢慢抬起头，眼底露出类似茫然无措的情绪，渐渐的，被惊恐代替，仿佛触及到了认知之外的东西。

程熙泽原本愉悦的心情散去大半，他想解释，赵炀家的背景确实不太干净，不过走私涉黑的谋财手段到他父母那代已经几近于无了，金盆洗手哪里容易，赵家内部的家族企业够焦头烂额的。

绑架撕票这些出现在电视剧里的情节，实在是离江杬很远的，而且谁有闲心去管一个普通的、兜比脸干净的学生。

程熙泽刚要开口宽慰，就见江杬迅速低下头，挤在闷在嗓子眼里十分内疚的声音——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肯定连累你了，你怎么办……”

程熙泽神色一怔，向来活跃运转的大脑突然卡壳生锈，安慰的话语彻底凝在嘴边。

他以为江杬会哭丧着脸问该怎么做，怎么才能摆脱赵炀可能带来的伤害，却没想到，江杬只是担心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被连累。

母亲去世后，程熙泽从来没有体会过纯粹的关心，这种关心跨过钱权，跨过背景，只在乎他本身如何。

周遭空气沉闷许多，程熙泽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畅，不禁低下头，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江杬半天没听到回答，他万念俱灭，只觉得自己该死，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大有自毁倾向。

“我知道了，根本没办法。”江杬呢喃出声，随即转身就走。

程熙泽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一下子没压住声音，“你干什么去？”

“我找赵炀去。”江杬可怜巴巴地抿唇，还维持着头也不回的姿势，留下一抹决绝的背影。

“笨蛋！”程熙泽深吸一口气也没憋住，按了按眉心，手上发力把江杬拎到身边站好。

当务之急是把事情摊开来说清楚，不管其他有的没的。

“百足之虫下一句是什么？”

“啊？”江杬有点伤心被骂笨蛋，对程熙泽的提问一脸懵然，反应一会儿才道，“死而不僵。”

“嗯。”程熙泽循循善诱，“我是什么家庭？”

江杬想也没想，“万恶的资产阶级。”

“。”

“……”:-D

“可以这么理解。”程熙泽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不用担心了，你是我朋友，赵炀不敢为难你。”

“真的？”江杬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快速用袖子蹭过眼角，眼睛亮晶晶的，“你没事就好！”

他想起来了，程熙泽以前多有钱啊，那可是金字塔顶端的有钱，就算破产了关系网还在，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出事的几率肯定小！

程熙泽笑了笑，看着江杬明媚的头发丝都要翘起来，他其实想过其他安慰方式，比如现在是法治社会，扫黑除恶力度那么大，一般不会发生那种恶性事件，但是依江杬那个奇葩脑回路，指不定要妄想出一堆漏网之鱼不法分子，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他给绑架囚禁，张口几百万天价赎金，不给钱就撕票。

所以，还是得用钱权的余威，明明白白告诉江杬，大家都有背景，不会整那么严重。

这件事靠一段落，江杬心里舒坦了，注意力就跑到别处去，泳池里掀起碎裂连绵的水花，哗哗声不绝于耳，年轻流畅的身体游鱼一般快速穿梭，比赛进行火热。

程熙泽在休息区找个地方坐下，他对比赛进展不感兴趣，掏出手机玩。江杬闲不住，跑到离泳池稍近的地方看了会儿，等前面那位选手游过，水面平静下来时，才站在泳池边仔细往下看，他没在泳池里游过泳，虽然不想脱衣服，但心里难免痒痒，他小时候最爱下水摸鱼捉虾了。

岸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江杬循声看去，林殊远笑得最大声，表情也最张扬，举着手臂在那儿炫耀，一双明亮眼睛挤在一起，快要盛不住高兴了，他的情绪也被牵动，笑着朝那个方向走。

刚走几步，江杬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住脚，就在一瞬间，重心不稳，踉跄着朝泳池扑去。

“扑通”一声溅起大片水花，岸边被浇了个透，江杬在落水前一秒眼疾手快地扔出手机，不过没来得及闭紧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水，呛得他要背过气去。

有什么东西托了他一下，江杬成功露出水面猛吸几口空气，还没畅快够，睫毛上的水珠还没落下，霎时又被拽下去。

饶是他很少讲脏话，此时也忍不了爆粗口，“草！”

还好会点游泳技巧，江杬挣扎几下立马找回节奏，他没什么好态度，察觉那人还在拽他，上去给人一拳，不偏不倚打在面中间。

隐约听到一声闷哼，江杬抬起没被攥住的脚，又稳又准地踹过去，那人似乎没意料会来这么一招，一下子脱力松手。江杬就准时机立马朝岸边游。

手刚扒到瓷砖，那人也靠近了，呼出的热气混合泳池潮湿的水汽，不由分说地钻进江杬耳朵眼。

江杬有种被捕获下一秒就死的错觉，抓住瓷砖的手差点松开，他没忍住低头用肩膀蹭耳朵，蹭完了刚要提起肩膀，给身后那人来个惨绝的肘击，一道人影投下来，完完全全笼罩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