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熙泽失笑,应和他,“我们老程家也差不多。”
公交车“哗哗”压过水洼停在站台前,江杬跟在程熙泽身后上车,现在是工作日又值上班时间,车里零星几个人,老头老太太握着保温杯提着小袋子,三三两两坐着,没有交谈,车里安静又空旷,两人走到后排,程熙泽靠窗坐下,江杬坐在外面。
他以为程熙泽个高腿长会喜欢外边位置,没想到挤窗边儿去了,听说喜欢靠窗坐的人心思敏感也较为内向,一般会有心事。但看程熙泽胳膊支着窗沿,一脸淡然随性的样子,根本不像内向的人。
不知道坐到哪站,江杬扭头欲问,发现程熙泽已经闭上眼,他就闭嘴没问。
外面薄雨绵绵,天不大亮,景色被晕染一片,透过车窗看到的是或绿或棕的色团,偶有几道滑落的水滴格外亮,是商家的灯照在上面,雨天易乏,没一会儿江杬也打起盹。
车突然停下,江杬惊醒,下意识抹了抹唇角,干干的,他直起身体,发现自己刚刚靠在程熙泽身上,他不会维持这个姿势呼呼大睡一路吧,可不能把程熙泽压坏了。
他瞄程熙泽的脸色,程熙泽好像醒了一会儿,没从他眼里看出惺忪和烦躁,应该是没被他压坏的,两人一下车,浓郁的绿色冲入眼帘,他们到达终点站——步前街。
步前街商业和风景结合的很好,往前走几百米是著名风景区。雨季多雨多风,浓郁的绿雾一般的树木随之摇曳,路两边的植物简直连成一片绿波了,荡漾着朝前而去。
江杬轻叹一声,梅雨季节在家闷得发臭,出来走走却开阔许多,丝丝细雨成了点缀。
“感觉我们这样好陶冶情操。”江杬目光流连一圈,没忍住道。
程熙泽点头。
江杬敏锐地察觉到程熙泽兴致不高,以为发生什么事情,有点担忧地问,“怎么了?心情不太好?”
程熙泽摇摇头,“没什么,有点晕车,我们去景区看看。”
江杬不疑有他,公交车驶过几个路口确实有点颠。
步前街出名的是海鸥,走到景区里面,下雨天没鸟出来,只能看树看亭子,江杬朝不远处的亭子随意一瞥,不由得怔住,他惊讶地摇了摇程熙泽胳膊,急促道:“你快看那边!”
不是什么特别抓马或者有害公序良俗的事情,亭子里有位中年妇女,远处看她的实际年龄还要更大一些,她的人是健全的,怪就怪在妆容衣着和行为举止。
她脸上涂的惨白,红棕色眼影画的却很重,穿着不合身的粉嫩洛丽塔,衣服大概有些时候了,裙摆处的蕾丝脱落不少,后来应该重新缝补过,不过针脚不太好,十分突兀地凹进去一块,胸前的装饰洗得发白,甚至脱了形,头上的浅金色假发也疏于打理,毛毛躁躁刺在头顶,短短的黑色头发从缝隙里探出来。
第一眼看过去会以为是精神状态不正常的疯子,在下雨天偷跑出来,好在会躲雨。仔细分辨,就发现她手里抱着一只很小的皮包,往里面塞着各种小巧的瓶瓶罐罐,塞不下了,包撑得快裂了,突然使劲锤了一下桌子,然后弯下腰甚至蹲在地上到处翻找,从江杬这个角度看,女人的手隐隐约约黑了,沾到地上脏污的泥巴和潮湿的落叶。
她张大嘴哀嚎,却很安静,表情扭曲痛苦,窒息一般,却没人察觉,江杬低下头,心里难受起来,女人是个哑巴。
程熙泽看向那边,眼神平静,过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拿出手机。
“她这样没关系吗?”江杬有些担心道。
“她不傻,知道回家。”程熙泽说,“她旁边放着雨伞,桌上有公交卡,脚上穿着雨靴。”
江再次看过去,注意力放在女人身边的事物上,恍然大悟,“她还买了几袋蔬菜,那个是什么。”江杬眯起眼看,“好像是一卷垃圾袋。”
“有基本的自理能力,懂得乘坐交通工具,出行也没有他人看护,应该是出来发泄情绪的。”
江杬一想确实如此,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打搅比较好。
他和程熙泽到别处去,把这片清静彻底还给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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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枼的房门被敲响,不轻不重的三下,他合上电脑去开门,门开了一半,只露出身体,房间内部被完全遮住。
“打扰了。”女生脸上挂着很浅的笑容,有些羞涩地垂下眼睛,像朵百合花,“爸爸让我们晚上一起吃饭。饭店他已经定好了。”
江枼脸上依旧是公事公办的严肃和礼貌,既不不疏离也不亲近,“请问几点钟?”
“七点半我来叫你,到时候坐我车去可以吗?”
“好。”
得到回答,女生耳朵飞上两片红霞,克制住想要逃跑的双脚,用力点了下头,“谢谢你。嗯……打扰你了。”
说完转身快步走了。
江枼看了一眼她离开的背影,面无表情地合上门。
他并不反感这位女孩子,甚至欣赏她身上的纯真明媚,不过,他也不想和她过多接触,今晚的搭讪不是个好开端,事情发展似乎偏轨,他要分神去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