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塞在律所前台的信箱里,没贴邮票,没盖邮戳,应该是直接投进去的。”回想至此,俞应然揉了揉眉心,“我昨晚一夜没睡,把材料从头到尾核了一遍,没问题。但你也知道,这种案子,有没有问题从来不是关键。”
江听意没接话,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太折磨人。
客厅里一片寂静,窗外不知何时又开始下雨,雨丝细密,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不知过了多久,江听意轻声询问。
俞应然看着她,眼神里是一种江听意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做好决定之后的平静。
“省院走不通,我就走别的路。”俞应然笑道,“这案子不能只靠司法程序。你和我说过,你以前做主持人的时候,有些案子是靠舆论推着走的。”
“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吗?”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我的脸可能被他们熟悉了解过,没法亲自去。”俞应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上面打印着几行信息和一个地址。
“吴辰功名下有个商贸公司,注册地在这个工业园区。名义上是做建材贸易的,但我查了工商底档,这家公司三年没有一笔正经的业务流水,却一直没注销,没异常,税务评级还是A。”
江听意接过那张纸,认真详读纸上内容。
“你要我暗访?”
“我先说清楚,这事有风险。”俞应然语气严肃认真起来,“吴辰功既然能在省院那边打招呼,想必手段不小。你要是去,不能让人知道你是谁,更不能让人知道你和我认识。选择权在你,你去不去,我都能接受理解。”
江听意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我去。”这两个字脱口而出,快得连她自己都有一丝讶异。
“你确定吗?你的腰伤——”
“又不是去搬砖。”江听意打断她未说完的话,“我就去看看,拍几张照片,问几句话,能有多大事。”
俞应然盯着她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那你自己小心。”她站起身,走到餐桌旁,拎起那个已经瘪了一半的小笼包袋子,往厨房走,“我给你热一下,你再吃点。瘦得跟什么似的,风一吹就倒,还去暗访。”
江听意没出声阻拦,听着厨房里微波炉转动的嗡嗡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纸,静静地思考可行方案。
……
俞应然离开的时候临近九点,江听意送她到电梯口。俞应然一只脚跨进电梯,又退出来,回头看她。
“那封信的事,别和俞应可说。”
“他那个性子,”俞应然提及俞应可皱了皱眉,“要是知道了,能直接冲到吴辰功面前去弄他。到时候不是帮忙,是添乱。”
“我知道。”
“还有——”俞应然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听意脸上,欲言又止。
“什么?”
“算了,没什么。”俞应然收回目光,抬步走进电梯,“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电梯门合上,江听意仍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玄关置物台上,那袋艾灸贴还在角落里。
犹豫片刻,她拿起来看了看——包装袋上印着“艾草温灸贴”“舒缓腰肌疲劳”等字,把袋子翻过来,看背面的产品信息。
生产商在临市,不是本地的。没有留言条,没有快递单,没有任何能追溯到购买人的信息。
她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扫描包装上的条形码,是一个小众品牌的艾灸贴,月销量只有几十单,评论区寥寥几条,都是好评。
她又搜了一下这个品牌在本市的线下销售渠道,结果显示没有实体专柜,只有线上购买。
那这袋东西是怎么出现在她玄关的?
谁带来的?
江听意放下手机,盯着那袋艾灸贴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很快被她摁下去。
会是他吗?
这个念头固执地再次冒头。
俞应可……他怎么知道她的腰伤?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悄无声息的方式?
她猛地摆头,像是要甩掉这些不切实际的联想猜测,但心底那点被轻轻刮过的痒意,却挥之不去,反而随着疑问加深,更添了几分烦乱。
别自作多情了。
她把塑料袋重新放回置物台,转身去收拾出门要带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