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离开省台时，我带走了辞职谈话的全程录音。”

俞应然猛地站起身，开始翻自己的公文包：“你留了证据？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那是一份没有法律效力的录音，技术上也不能直接证明吴辰功的关联，”江听意打断她，语气平淡如常，“但它能证明一件事。”

“什么？”

“证明我当年并不是因为‘学术不端’离开的，也能证明那个选题被毙掉的时候，陆征本人根本不在省内。”

“那份策划案上写的拟定采访地点，是喻城北郊的三个拆迁现场。我跑过这三个地方的实地踩点，拍摄时间全部集中在三月的第三周。而陆征那周在隔壁省会开一个通讯员培训班，有签到表作证。这些资料当时跟录音都被我拷进了U盘。”

“听意，”俞应然的声音忽地变了调，说不出是哽咽还是别的，“你是不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江听意垂眸没回，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也不算等，只是觉得，万一有一天会用上。”

俞应可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两个浏览器的对比视图。左边是热搜词条的实时监控，阅读量还在以可怕的速度飙升；右边是俞应然昨晚注册的那个备用推流账号后台，状态显示“就绪”。

“现在关于你‘黑料’的热搜阅读量已破两亿，仍在继续往上走。”他望着江听意，目光里是不加遮掩的欣赏，“你有时间解释，他们给你的窗口，就是这一天。”

“那就用三十分钟，反正他们不会给我第二次热搜了，借用他们的用掉最划算。”

俞应然拿起手机，开始联系昨晚合作过的几家媒体：

“昨晚的直播回看数据你那边有吗？”

“对，今天的热搜你也看到了吧。”

“那条‘学术不端’热搜的词条阅读量，后台是多少？越多越好。”

“半小时后，我们这边会发一条视频声明。独家提前发你，需要你们配合转发，帮忙把反转推上热搜。”

沟通完毕，她挂掉电话，又联系起下一个。语速虽快，但条理仍清晰得如同一份严谨的庭审辩论提纲。

另一边，郭希安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见江听意正忙着梳理一会儿要拍的视频内容，俞应可帮忙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两个人同时开口，郭希安和赵忱抢着说同一件事。

“查到了，带头放黑料的那个营销公司，注册IP和攻击直播服务器的是同一个地址池。还有个好玩儿的，他们买水军的付款账户，用的是吴辰功名下商贸公司在工商注册时绑定的备用卡。”

郭希安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清晰且笃定：“姐姐，要我把证据链整理好发给你吗？格式你挑，文图表格都可以。”

“先发给我，”俞应可已经开始调取后台抓包数据，“你们那边能持续监控他们的水军投放动向吗？”

“可以，”这次回答的是赵忱，声音难掩兴奋，“我写了个爬虫挂在热搜词条下面，只要有人往那个话题底下灌水军，我这边会在三十秒内自动截图存证。”

“好。”

俞应可挂断电话，望向江听意。

她已经坐到镜头前，把那支录音笔放在手机屏幕旁边，又拿出一份当年打印好却没有机会公开的时间线对照表，纸已经泛黄，边角略有折痕，但每一个日期都清晰可辨。

俞应可把备份推流账号调试妥当，切到预直播画面。

画面里，江听意坐在餐桌前，身后是一扇朝南的窗，阳光从纱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肩上。她今天没化妆，气色看上去却比昨晚好些，腰椎处的不适仍让她时不时微不可察地调整坐姿。

她垂眸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热搜。

#江听意劣迹主持人#已爬至第一。

她不由笑了一声，带着些许轻快，终于等到这一刻。

“倒计时三十秒。”俞应然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江听意将录音笔推近到镜头能拍到的位置，翻开那本旧笔记的扉页，目光落在自己二十三岁那年的字迹上。

“开播。”

一小时后，#江听意澄清#爆。

两小时后，#吴辰功水军实锤#爆。

三小时后，一个叫陆征的资深记者通过俞应然的联络渠道发表公开声明，证实当年的违纪处分实属伪造，他本人在策划案落款日期时，并不在省内。

至此，吴辰功花重金买下的热搜，彻底成了江听意最盛大的一场正名。

当天晚上，郭希安将收集到的水军付款的截图和攻击服务器的溯源报告打包发给俞应然。

俞应然将它放在“庭审补充证据”文件夹里。

窗外又开始下雨，但这一次，没人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