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边境告急,申谕安不在。蓝星需要一个站在台前稳定人心的人。柳燃这个“救世主”,还得继续演下去。
601抬手关掉了全息屏幕,办公室里瞬间恢复了寂静。他把脸埋进申谕安留在椅背上的那件军装外套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霜味已经很淡了,可他还是能精准地辨认出来,那是独属于他的哨兵的味道。是能让他安心的味道。
*
边境大捷的消息,在一个难得晴朗的下午传回来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办公室的地板上,融化了外部的积雪。
601正蜷在沙发上打盹,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件外套。睡得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
门被猛地推开。
陆希雅疯了一样冲进来,一把把他从沙发上推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赢了!601,我们赢了!”
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这次却是喜极而泣,抓着他的胳膊晃个不停:
“首席打赢了!异兽军团全被清剿了,入侵者也被打退了!他马上要回来了!指挥舰明天中午就到北区空港!”
601愣在原地足足半分钟,都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大脑里一片空白,像被炸懵了,嗡嗡作响。
陆希雅又把话重复了一遍。他才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疯了一样跑到落地窗前。
街道上,不知何时已经聚满了人。欢呼声隐约可闻,有人举着星旗在街上奔跑,有人在楼顶放起了彩色的礼花。连风里都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滚烫的喜悦。
蓝星的天,终于晴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神塔空港的平台上就已经聚满了人。
神塔的高层、战队的将领、医疗部的医护人员、志愿者代表,还有无数自发赶来的民众,把偌大的空港挤得水泄不通。
仪仗队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在平台两侧,手里的礼炮擦得锃亮。雪落在他们的肩章上,很快就化了。
昨夜又下了一场小雪,空港的平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咯吱作响。
601挤在人群的最边缘,身上穿着申谕安给他的向导制服,下摆被凛冽的冷风掀得猎猎作响。
他踮着脚尖,死死盯着天空的方向,心脏跳得快要撞破胸膛。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一艘银白色的巨型指挥舰,破开厚厚的云层,朝着空港平台降落。
巨大的气流掀得地上的积雪漫天飞舞,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那艘载着英雄归来的战舰。
舱门缓缓开启,舷梯落下。
首席申谕安从里面走了出来。银白的发丝泛着柔和的光,军装依旧笔挺,肩章上的银星闪闪发亮。只是领口沾了一点没擦干净的硝烟痕迹。
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是连日作战熬出来的疲惫。
他一步步从舷梯上走下来,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耀眼得让周围所有的光,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601的眼眶瞬间就热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拨开身前的人群,从缝隙里拼命挤出去,朝着那个人飞奔过去。
厚重的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冷风灌进喉咙里,刮得生疼,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眼里只有那个朝他张开手臂的人。
“……你回来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伸过来的手一把拽进了怀里。
首席的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勒断。要把这半个多月的思念全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他的胸膛滚烫,601能清晰地听到他狂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霜味,混着淡淡的硝烟和星际尘埃的气息,是独属于他的味道。
几乎是同时,礼炮声次第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发疼。整片空港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和闪光灯彻底淹没。
蓝星的天空,都在这场盛大的喜悦里颤动不已。
申谕安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强烈的占有欲,裹挟着硝烟的冷冽和失而复得的疯狂。把他整个人往后压,吻得十分凶狠。
周围的欢呼声更响了。口哨声和起哄声混在一起,闪光灯密集得让人睁不开眼。
601的大脑一片空白。伸手推着他的胸口,掌心却能感觉到那颗心脏,跳得比自己的还要急促。他被吻得喘不上气,手攥着他的衣领想推开,却被对方箍得更紧。
后背被首席的手臂牢牢托着,连一丝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空港上几百双眼睛都在看着他们。看着战无不胜的首席哨兵,在万众瞩目下,当众亲吻自己的专属向导。
几个相熟的哨兵默默移开视线,憋住了笑。柳燃站在人群深处,金色的眸子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停留了很久,转身隐入了人群里。
可怀里的人没有半分要停的意思。
“喘……喘不上气了——”
601用力推开他的胸口,偏过头大口喘着气。脸红得快要滴血,眼角还挂着泪。
“你干嘛……这么多人看着呢……”
首席低头看着他,黑眸里翻涌着极度复杂的情绪……失而复得的狂喜,焚心蚀骨的渴望,还有某种终于找到归宿的疯狂。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601泛红的嘴角,又擦去他眼角的泪珠。语气里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让他们看!我的专属向导,谁敢有意见?”
601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黑眸里。
眼前的人,和他梦里那个跨越漫天战火奔向他归来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礼炮还在轰鸣,欢呼还在耳边炸开。
漫天飞雪落在他们的发间。
601伸出手臂,重新紧紧抱住眼前的人。在震耳欲聋的喧闹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任由眼泪打湿了他的肩章,小声地嘟囔:
“你要是再敢走这么久,我就……我就跑路,再也不等你了。”
申谕安的手臂收得更紧,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滚烫的吻:“不会,永远也不会了。”
601熬了那么多个不眠的夜晚,看了那么多页触目惊心的阵亡名单,担惊受怕了那么久。终于等到这个人,完好无损地站在了他面前。
他什么都不愿想,什么都不愿管。只想用力抱住他的哨兵,把脸埋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再也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