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烤的。」
苒苒看着他。
他神色淡淡,像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
苒苒打开纸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谷律师手艺不错。」
泽宇嗯了一声。
「第一次。」
苒苒差点被噎到。
她看了他一眼,最后没有拆穿,只低头又咬了一口。
「好吃。」
泽宇看着她。
他没有吃。
苒苒把纸袋重新折好,放在桌上,转身去厨房倒水。
走到一半,她的目光忽然停住。
卧室门半掩着。
床边那台平时收在柜子里的雾化机,被搬了出来。
面罩放在旁边。
管子还没完全收好。
苒苒站在原地,没有动。
厨房的水声还在流,杯子很快满了,热水从杯口漫出来一点,烫到她的手背。
她这才回过神。
客厅里很安静。
泽宇坐在窗边,没有看过来。
苒苒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过了很久,才慢慢走回去,把水放在他手边。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浅。
有几次苒苒醒来,都听见他压得很低的咳声。她没有开灯,只是伸手去摸他的手背。
每一次,他都会很轻地回握一下。
像是在告诉她,他还醒着,也还撑得住。
苒苒闭着眼,手指却一直没有松开。
几天后,是苒苒的生日。
她其实不太记得这件事。
这几天太忙,白天是辅导课,晚上是材料和泽宇,生活被切成很多很细的部分,一天一天往前走。
直到那天傍晚回来,看见餐桌上放着一个小蛋糕,她才反应过来。
蛋糕不大。
上面有一个穿着律师袍的小人,黑色袍子做得很认真,白色领饰也有。只是那张脸被做得有点圆,眼睛很大,看起来比林苒苒本人乖很多。
苒苒站在餐桌边,看了半天。
「这是我?」
泽宇坐在轮椅上,抬眼看了一下。
「店家说辨识度很高。」
苒苒指着那个小人。
「哪里高?」
泽宇认真看了两秒。
「袍子。」
苒苒终于笑了出来。
她笑了一会儿,又觉得眼睛有点热,只好低头去看蛋糕旁边那只浅色纸盒。
「这是什么?」
泽宇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把盒子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生日礼物。」
苒苒看着他。
她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蓝染丝巾。
颜色很深,又不是完全的深。蓝色像从布里慢慢长出来,有些地方浓,有些地方淡。边缘不是机器切出来的那种整齐,细看还能看见手工收边留下的一点痕迹。
苒苒的手指停在盒边。
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居然记得她喜欢这种旧手工的东西。
她抬头看他。
「这条丝巾哪里来的?」
泽宇神色很淡。
「网上看到的。」
「然后?」
「中间有一点沟通。」
苒苒的目光一点一点沉下来。
「谷泽宇。」
他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
那天的饼干。
那台被搬出来的雾化机。
他晚上一直压着的咳。
还有他那句一本正经的「第一次」。
苒苒慢慢把盒子放下。
客厅里安静下来。
蛋糕上的小人还站在原地,黑色律师袍被奶油做得有点歪。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远处海面剩下一点很淡的光。
苒苒看着那条丝巾,又看向他。
有很多话可以说。
可以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可以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可以问他是不是非要把自己弄成这样才甘心。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都说不出口。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问:
「那天是不是很不舒服?」
泽宇停了两秒。
他只是看着那条深蓝色的丝巾,声音很低。
「总不能什么都让你将就。」
苒苒眼眶一下红了。
泽宇像是觉得气氛太重,又淡淡补了一句:
「那位奶奶很喜欢我。」
苒苒红着眼抬头。
「什么?」
「卖家。」他说,「一直拉着我的手。」
苒苒看着他。
泽宇神情很淡,语气也很认真。
「还一直要请我进去坐。」
苒苒简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你是不是还挺得意?」
泽宇想了想。
「客观上,是。」
苒苒终于笑了出来。
可笑到一半,眼泪又掉下来。
她低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像是不想让他看见。可泽宇已经抬起手,很慢地碰了碰她的指尖。
他的手很凉。
苒苒反手握住。
「下次不要这样了。」
他没有立刻答应。
苒苒抬头看他。
「谷泽宇。」
他看着她,终于很轻地嗯了一声。
苒苒把那条丝巾从盒子里拿出来,小心披到肩上。
蓝色落在她白色衬衫外面,像一小片安静的海。
泽宇看着她。
眼神软了一点。
「好看。」
苒苒坐下来,伸手把蛋糕往中间挪了一点。
泽宇看了一眼蛋糕上那个披着律师袍的小人。
「现在许愿?」
苒苒笑笑,闭上眼。
她其实有很多愿望。
想他不要再疼。
想他不要再喘。
想他们还能有很多个生日。
等她睁开眼,眼睛有点红,吹灭了那一小根蜡烛。
苒苒切了一小块蛋糕,放到碟子里。
「吃一口吗?」
泽宇看着那块蛋糕,只吃了一小口。
厚厚的奶油让他有点反胃。
苒苒一直看着他。
他把叉子放下,停了停,像是很认真地评价。
「其实很像你。」
苒苒愣了一下。
「你是说最近我脸圆了?」
泽宇看向蛋糕上那个圆脸小人。
沉默两秒。
「我没这么说。」
苒苒看着他。
「你就是这个意思。」
泽宇眼里有很淡的笑意。
「林律师,诱导性提问。」
苒苒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她笑得眼睛还是红的。
泽宇看着她,也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莫宁顿的风一直没有停。
蓝染丝巾被苒苒挂在椅背上,深浅不一的蓝色在灯下安静垂着。
风偶尔从窗缝里进来,掀起很轻的一角,像一小片还没有被带走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