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伸出手,很轻地拍了拍苒苒的手背。
动作很轻。
可苒苒还是更想哭了。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把眼泪擦掉。
「谢谢。」
静言嗯了一声。
「回去吧。」
苒苒点了点头。
她拿起包,站起来的时候,脚下还有一点发虚。
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又停了一下。
静言坐在原位,没有回头。
她知道苒苒还有话。
可这种时候,确实也没什么能再说。
玻璃门推开的那一瞬,冷风又裹着雨气扑了上来。
苒苒低着头走出去,像把刚才那一整场谈话都一起带进了外面的灰天里。
下午回到王子山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
屋里很安静。
氧气机的运转声从卧室那边很轻地传出来。
苒苒站在门口,先停了两秒。
缓了一整天,她本来已经静下来,可目光落到那扇半掩着的卧室门上,眼眶还是很快又热了。
她抬起头,轻轻推开门。
泽宇在床上。
靠在一堆枕头里,半躺着。
面罩扣在脸上,透明的雾气在里面一层一层散开。床头灯开得很低,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更安静了。
陈阿姨给苒苒留了讯息,说晚一点稳住了再换回鼻氧。
泽宇眼睛半睁着,人也没怎么动,像已经在床上等了她很久。
听见门响,他慢慢转过眼。
只这一眼,他就看出来了。
她哭了。
眼睛红得很厉害,睫毛也还是湿的。
人站在那里,虽然已经在外面把所有情绪都压过一遍,可一走到这里,还是压不住了。
泽宇看着她,过了几秒,唇很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想问。
可那口气提到一半,又慢慢落了回去。
他今天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白天那一阵血氧不稳,已经把人磨得很沉。现在只是安静靠着,胸口都还是一下一下地起伏。连抬一下手,都要先缓一缓。
所以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很深的疲倦。
也有很明显的心疼。
苒苒本来还想撑一下。
可看见他这样靠在床上,安安静静地望着自己,她眼里的水光还是一下漫了上来。
她走过去。
动作很快,又很轻。
走到床边,她低下头,挨着床沿坐上去,然后俯下身,整个人轻轻窝进他怀里。
脸埋进他肩边。
眼泪一下全掉下来。
泽宇呼吸微微乱了一拍。
那点突然压过来的重量对现在的他来说,其实已经不轻。胸口也跟着闷了闷。可他没有躲,也没有出声,只是低低吸了一口气,把那阵不适先压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很轻地动了一下手。
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苒苒还是感觉到了。
她抬起头,看见他那只手只离开被子一点,又停在那里。
手臂像根本提不起来。
连想碰碰她,都显得很吃力。
苒苒眼泪掉得更凶。
她握住那只手,很轻很轻地抬起来,绕过自己,再慢慢放到自己身上。
那只手落下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多少重量。
可她还是把自己往他怀里靠得更近了一点,像这样就真的被他抱住了。
泽宇垂着眼,看着她埋在自己身上的样子,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无奈。
他大概知道她为什么哭。
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给不了她。
过了很久,他才很轻地收了一下手指。
力气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苒苒感觉到了。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边,眼泪一直掉,肩膀也跟着轻轻发抖。
整间屋子里没有别的声音。
只有她压得很低的哭声。
和他很慢很慢的呼吸。
泽宇低着眼,看了她很久。
最后,还是很轻地叫了她一声。
「......苒苒。」
苒苒没有抬头。
泽宇没再说别的。
他没有任何话可以拿来哄她。
所以他只是安静地让那只没有多少力气的手继续搭在她身上,任她这样抱着,任她一直掉眼泪。
过了很久,苒苒的哭声才慢慢轻下去一点。
她还靠在他怀里,脸埋着,没有动。
泽宇低着眼,看着她通红的眼角,目光很深,也很轻。
那里面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疲倦。
苒苒感觉到了。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到自己脸边。
眼泪还是热的,一下下蹭到他掌心里。
泽宇看着她,搭在她身上的那只手,很轻地拍了一下。
动作很小。
可苒苒还是听懂了。
她挨他挨得更紧。
泽宇任她靠近。
任她把自己慢慢塞进他怀里。
苒苒低下头,额头贴着他的肩,安安静静地闭上眼。
屋里很静。
面罩里一层一层起着白雾。
机器平稳地送着气。
苒苒靠在那里,过了很久都没有动。
泽宇也没动。
他只是靠在一堆枕头里,任她贴着自己。
他现在能给的,也真的只剩这一点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树影映在窗帘上,很淡很淡。
这一晚,谁都没有再说更多的话。
可他们都知道,有些事已经被说完了。
她红着眼回来时那一瞬的沉默,用他抬不起来的手,和她还是要把那只手轻轻环到自己身上的那个动作。
那动作很轻。
却比任何一句承诺都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