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律师资格通过的那天,谷律师已经不在了。
成绩出来的时候,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很久都没动。
明明该高兴的。可高兴过去以后,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他。
我其实一直想过,等我真的拿到执照,要亲口告诉他。
可那天风吹了很久,我才反应过来......来不及了。
谷律师走后一年,我去了王子山。
秋天的下午很短。
风从院子那边吹来。
树叶一片一片地落。
苒苒律师开了门。
她看了我一会儿,像是在认。
过了好几秒,才轻声开口:
「......小陆?」
我点头。
「林律师。」
我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我们在后院的树下坐下。
边上还有一杯热茶。
我把东西放到她旁边的长椅上。
「这是谷律师让我交给你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纸袋上,很久都没有动。
我低声说:
「他说,这些东西,他没办法亲手交给你。」
她眼睛一下就红了。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把那只纸袋拿过来。
最上面,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她宣誓那天。
她穿着律师袍,站在台上,眼睛很亮。那天是我偷拍的。
第二张,是谷律师大学毕业时的照片。
很年轻。肩背很直,站在台阶上,眼睛里全是那种还没有被时间磨过的锋利。
第三张,是一张手绘地图。莫宁顿半岛。
上面标了很多地方。海边、木栈道、咖啡馆、那个看日落的位置,还有他们后来一起去过的地方。字是他写的,线条很稳。可有几个转角和标记,还是能看出来后期身体差了以后,笔迹已经有一点轻微的抖。
最下面,是一本相册。
她翻得很慢。
第一页,就是婚礼那张。
后面一页页,全是他们。
有在南岸公寓的。
有莫宁顿海边的。
有在王子山院子里的。
有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他低头看她的。
有她蹲在轮椅边,替他理氧气管的。
还有很多很多,都是我拍的。
她翻到后面,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她看到什么了。
那几页大多不是留来看的那种照片。
有的是医院。
有的是在家里。
有的是他靠在枕头里,静静看着她。
有的是她抱着他睡着了,而他明明很累,眼睛却还睁着。
我低声说:
「你们分开的那两年,他其实就是靠你们的照片活下来的。」
她没有抬头。
我又说:
「后来这些新的,他也一直留着。」
她手指停在照片边缘,停了很久。
相册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只剩下一句话。
苒苒,很爱你的泽宇。
她低着头看了很久。
眼泪一滴一滴掉到纸面上,晕开很浅的一层水痕。
我没有催她。
过了很久,她才把录音笔拿起来。
按下去以后,是谷律师的声音。
声音比我最后见到他的时候还要低一点,也更慢一点。
他说:
「苒苒。」
只这两个字,林律师的眼泪就又掉了下来。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他那口气要先缓过去,后面的话才能接上。
「我活到现在,是命运给我的一个礼物。」
「我来不及做的事还很多。」
「但我能做完最重要的那件......」
他停了一下。
「看着你长大。」
院子里很静。
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地响。
又是一小段很轻的呼吸声。
「不要哭。」
「你已经替我哭了够多了。」
到这里的时候,我没办法再看她。
只把视线移到前面的树上。
很久以后,录音里的最后一句才慢慢落下来。
「我的苒苒。」
「你要好好的。」
录音停了。
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很久,我才低声开口:
「还有......」
她抬起眼,看向我。
我把证书从文件夹里拿出来,放到她面前。
「我考上了。」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其实很轻。
可说出来以后,心口还是狠狠缩了一下。
「我之前一直希望,能在他还在的时候告诉他。」
我停了停。
「来不及了。」
她看着我,过了很久,才轻轻说:
「......他会很开心。」
「他也是在这棵树下,跟我说,你会成为很优秀的律师。」
我没有回。
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那天下午很长。
我们就那样坐在树下。
她一页一页翻相册。
我坐在旁边,想到什么,就说一点。
「当时买婚戒,谷律师已经出不了门了。」
她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说:
「我替他跑。」
她抬起头,看向我。
我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