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大惊失色,连忙伸手稳稳扶住她,小心翼翼将她扶回床榻躺下。
刚挨到枕席,秦灼眼皮一重,顷刻间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呼吸浅淡微弱,整个人虚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青禾慌了神,心头慌乱不已,连忙快步出宫去请太医。
太医赶来诊脉,指尖搭在她纤细的腕间,反复探查几番,却什么症结都诊不出来。
只说是气血亏虚,心神耗损过重,叮嘱平日里好好调养饮食,静心休养,不可心绪郁结。
青禾谢过太医,心底的担忧却半点不曾放下。
自那之后,每一日的膳食都被精心调理得温润滋补,荤素相宜,皆是御膳房精心烹制的上品。
可无论桌上菜肴如何精致温热,秦灼永远只是动上两三口,便再也不肯动筷,垂眸静坐,形同枯木。
这件事,自然也传入了萧屿耳中。
又是一晚同桌用膳,眼见着秦灼又放下了筷子,不再进食,萧屿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她清瘦苍白的脸上,沉声开口:“是膳食不合胃口?”
秦灼闻言微微一怔,空洞的眼神慢半拍地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殿内沉默蔓延。
萧屿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拿起银勺,亲手为她舀了一碗温热的养胃小米粥,递到她面前。
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克制:“多吃一些,你如今太瘦了。”
他心底不由自主想起从前。
从前的秦灼,傲骨铮铮,反抗激烈,挣扎时带着满身锐气,恨不得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可如今她单薄成这般模样,脆弱得不堪一击,萧屿甚至隐隐生出几分顾虑,生怕自己稍稍用力,便将这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身子,生生折断。
秦灼怔怔望着那碗粥,迟疑许久,才缓缓伸手接了过来。
她低头,慢慢抿了两口。
下一瞬,喉间一阵翻涌,她微微偏头,毫不迟疑地将口中粥物,尽数吐在了光洁的地面上。
一地温热粥渍,狼狈不堪。
萧屿身形猛地一顿,周身空气瞬间冷凝下来。
而吐出粥的秦灼,像是全然没有察觉自己做了什么,神色依旧麻木淡然,抬手拿出绢帕,慢条斯理擦了擦唇角。
而后重新端起碗,逼着自己继续往唇边送去。
那副机械麻木的模样,没有抗拒,没有厌恶,只剩一副空空荡荡的躯壳,在刻意顺从,又在无声反抗。
“哐”
一声脆响骤然炸开。
萧屿脸色铁青,眼底戾气翻涌,伸手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粥碗,狠狠砸在地面。
白瓷碗瞬间四分五裂,温热的粥水溅得满地狼藉。
被骤然夺走粥碗的秦灼,只是茫然地抬起一双空茫的眼眸,静静望着眼前震怒的帝王。
无惊无惧,无悲无喜,像一具没有魂魄的木偶,安静得令人心底发寒。
萧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怒火、烦躁、落空与偏执,交织纠缠在一起,压得他胸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