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碗碎裂的一声脆响，碎瓷溅地，粥浆狼藉，像把殿里最后一点温和也彻底劈裂。

萧屿胸膛剧烈起伏，心口一股火气翻来滚去，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闷。

他下颌绷得死紧，齿根暗暗咬着，连肩线都绷出冷硬的弧度，半句重话也不愿再留在这殿里，只沉声道：“回御书房。”

话音落下，转身就走，步子又沉又快，背影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身后，秦灼乖乖跪在冰凉的青砖上，脊背压得平直，礼数一丝不差，头垂得低低的，安安静静跪着送他离去。

不怨，不怒，不顶嘴，不抬头。

温顺得挑不出半点错。

萧屿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夜风迎面吹来，心头火气非但没消，反倒越烧越盛。

他一路走，一路心底反复拧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这不就是他日夜想要的吗？

他费尽心机抽去她内力，磨碎她一身傲骨，逼着她学规矩、懂尊卑、敛锋芒，把一头野性难驯的狼，硬生生驯成俯首帖耳的人。

如今她不闹了、不犟了、不反抗了，乖顺、安分、听话，彻彻底底成了他的秦贵妃。

如愿以偿，本该顺心，可他心里就是堵得慌，压不住的躁火一阵阵往上冒。

他要的从来不是她恨他，也不是她死一样的麻木。

可偏偏，她现在这副模样，比当初拿刀对他、咬牙骂他，更让他心头窝火。

回到御书房，殿内烛火阴沉，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屿落座，脸色沉得像覆了一层寒霜。

伺候的太监缩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敢多言半句。

许久，太监才壮着胆子上前，低声禀奏秋狩亲王随行排布之事，小心翼翼请示圣意。

萧屿指尖捏着朱笔，指腹用力，笔杆几乎被捏出裂痕，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淡淡抬手示意退下，一个字也不愿听。

太监吓得立刻噤声，躬身退远，再不敢多嘴。

御书房只剩笔尖划过奏折的沙沙声响，单调、沉闷，一夜漫长。

一本本奏折批完，夜色已经深得透彻，星月西斜，宫城万籁俱寂。

萧屿放下朱笔，指尖揉了揉眉心，眉宇间戾气未散，疲惫却层层叠叠压上来。

本该回自己的寝宫，他脚步踏出御书房，走到岔路口，脚步下意识一顿。

迟疑一瞬，终究还是调转方向，往秦灼的宫殿走去。

到了殿门口，萧屿抬手轻轻一压，指尖微摆，示意所有太监宫人远远退下，不许靠近，不许跟随。

一人，悄无声息推门进去。

院里没点灯，唯有满地月色如雪，静静铺落阶前。

石台上，秦灼一个人坐着。

入秋夜风刺骨，她只穿一身单薄素白寝衣，衣料轻软，衬得人愈发清瘦单薄。

她抬着头，怔怔望着天上孤月，眸光放空，魂魄像早已经不在这宫里。

月色落在她脸上、肩头、发间，她比月光更白、更冷、更淡。

人瘦得肩骨凸起，腰身细得一握就断，仿佛秋风再狠一点，轻轻一吹，这人就要随风化了，散了，再也找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