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漫漫,漫天飞絮,厚厚落了整座京城。
宫墙覆雪,殿宇披霜,天地间一片素白寒凉。
萧屿率领大军班师回朝,一身征尘,满身风雪,铠甲尚未卸尽,血腥味与寒雪气交织在身。
他顾不得回宫更衣,顾不得朝堂庆功,第一件事,便是快步去往秦灼的宫殿。
心里悬了整整一个月,屠国、签约、杀伐、谋划,他看似步步掌控,稳如泰山,可心底那根弦,从来就没松过。
一路踏进暖殿,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一身寒雪。
秦灼身子刚养好几分,穿着素色软袍静静立在殿中,见他归来,下意识便要起身屈膝,规规矩矩给帝王行礼。
礼数刻入骨血,半点不差。
不等她腰身弯下,萧屿快步上前,伸手一把将她稳稳扶起,指尖攥着她的手腕,温热掌心裹住她微凉的肌肤。
方才在外还是杀伐满身、冷戾嗜血的帝王,此刻眼底戾气瞬间散尽,脸上立刻漾开一抹难得的温柔笑意。
嗓音放得极轻,带着归家的暖意:“今日身子可还好?”
秦灼微微一怔,眸光平静,垂眸低眉,依着贵妃礼数,规规矩矩应声回话。
温顺,恭敬,听话,挑不出半点错。
那个往日在沙场恣意驰骋、桀骜张扬、持枪敢与天争的少年将军,彻底不见了。
眼前只剩一个安分守己、循规蹈矩、逆来顺受的秦贵妃。
萧屿心头轻轻一软,软得发疼。
他喜欢她如今的乖顺,不再反抗,不再逃离,乖乖待在他身边,只属于他一个人。
可心底又莫名落空,隐隐失落。
他没再多说话,俯身将她横抱起来,转身走向床榻。
帐幔落下,暖意缠绵,一室春深。
直到两人紧紧相依,身心贴合交融的那一刻,萧屿悬了整整一个月的心,才终于彻底落定,慢慢平复下来。
他看似执掌天下,手握生杀,万事尽在掌握,可唯有她,是他唯一的不安,唯一的软肋。
他鼻尖抵着她的颈窝,气息温热,轻轻咬了咬她的耳畔,眼神迷离,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一丝渴求,低声呢喃:
“阿灼……你心里……可有朕?”
他看着她如今温顺乖巧,锋芒尽敛,利牙全收,再也不反抗,不顶撞,不与他作对。
心底终究忍不住想问一句:
你如今乖乖听话,到底是畏惧朕的皇权,不敢反抗?还是心底,终究有朕的影子?
他永远忘不掉那日围场生死关头,她从马背上翻身落下,扬声那句“臣既是子民,自该为君分忧”。
那句话,他记了无数个日夜。
他一直想知道,那一刻的她,是单纯为臣子本分,为君分忧?还是心底,多多少少,也为了他萧屿?
身下的秦灼静静靠着,眉眼低垂,没有应声,只是恍惚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空茫,无悲无喜,终究什么也没说。
沉默,便是无声的答案。
萧屿看着她的沉默,终究不敢再多追问,怕听见不想听的回答,怕连这点温存都碎了。
殿外风雪越来越大,寒风呼啸,落雪满庭。
殿内却暖意融融,春色旖旎,暖意藏不住,温情锁不住。
自那以后,萧屿恨不得把天下所有好东西,都往她宫里送。
往日他从不多赐物件,如今日日不断。
今日送温润玉箫,明日送名家棋盘,珍稀古玩、绫罗绸缎、奇珍异宝,但凡世间好物,他看见什么,便给她送什么。
没过几日,太监又亲手牵来两匹神驹良马,养在宫苑马厩。
晚膳时,萧屿坐在她对面,轻声和她说:“这两匹驹极好,你好生养着,等开春雪化,朕再带你去围场涉猎。”
他原以为,听到骑马拉弓、重回围场,她定会眼底有光,心生欢喜。
那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东西。
可秦灼听完,只是神色淡淡,起身恭敬行礼,垂眸谢恩,礼数周全,却眼底无波,半分欢喜也无。
萧屿心头骤然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