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温和缱绻,瞬间像被撕开一层虚伪外表,露出底下暗藏的隔阂与冰冷。
他这辈子霸道惯了,执掌皇权,万人臣服,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从来都是别人顺着他、怕着他、捧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掏心掏肺,倾尽所有,把最好的都给她。
可为什么,她永远这般淡淡漠漠,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稀罕?
萧屿心底闷得发涩。
秦灼丝毫没察觉他眼底情绪变化,依旧安静低头用膳,一举一动温顺柔和,循规蹈矩,像一尊精致却没有心的木偶。
萧屿静静看了她许久,终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抬手,指腹细细摩挲过她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半晌才茫然抬眸,眼底懵懂,痴愣愣看着她。
忽然,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很哑,带着一丝藏了许久的茫然:“你恨我吗?”
秦灼一愣。
他望着他,眼底淡淡,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她:“你恨我吗?恨我当初忤逆你,恨我被你囚在宫中,恨我被你褪去战甲,换上宫衣,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吗?”
他看着她,沉默片刻,喉结滚动,第一次卸下帝王强势,语气放得极轻,带着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一字一句道。
“臣妾不敢。”秦灼垂眸,习惯性回话。
萧屿摇头,指尖捏住她下颌,让她看着自己:“是不敢恨,还是不想恨?”
他沉默一瞬,像是终于卸下所有帝王骄傲,终于愿意低头认心,语气轻得像羽毛,怕一碰就碎:“秦灼……朕,似乎心悦你。”
一句心悦,他说得极轻,还特意加了“似乎”二字。
不敢笃定,不敢直白,不敢情深。
只因萧屿从小到大,从来不敢喜欢任何东西。
小时候,他还不是帝王,只是最不起眼、最无人疼爱的六皇子。
他幼时喜欢一支父皇御赐的笔,爱不释手,视若珍宝,可没过几日,就被皇兄故意损毁,他不敢争,不敢闹。
母妃亲手给他缝制一件棉衣,暖和贴身,他珍惜不已,转头就被人泼满墨水,再也穿不得。
那些年,皇子个个背后有外戚撑腰,势力雄厚,唯独他无依无靠,谁都想踩他一头,谁都能欺负他。
他渐渐明白一个道理:他喜欢什么,什么就会消失。他在乎什么,什么就会被毁掉。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动心,不敢喜欢,不敢在乎。
如今对秦灼,他心动了,在乎了,心悦了。
却依旧不敢说得太满,不敢说得太真,只能加一个“似乎”,好像只是随口一提,好像就算得不到,就算最后失去,他也不会太疼。
他怕太喜欢,最后连她也留不住。
秦灼听完他这句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眼,随后缓缓垂下眸子,依旧沉默。
不回应,不拒绝,不点头,不摇头。
就像上次他问她心里可有他一样,始终无言。
萧屿静静等着,等了许久,终究没等到半句答案。
他眼底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呼吸渐渐平缓,神情恢复往日帝王的平静无波。
他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微凉,自我宽慰。
无所谓了。
他如今已是天子,执掌天下,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连喜欢都护不住的弱小皇子。
他有权力,有兵力,有江山,有一切。
就算她不心悦他,就算她心里没有他,就算她恨他——
她终究,是他的人,一辈子,都跑不掉。
夜里,两人交颈而眠。
萧屿手臂紧紧箍着她纤细的腰,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抱得很紧,紧得怕一松手她就消失。
唯有这样贴身抱着,他才能安心。
冬雪落满深宫,人心锁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