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士隐走后,桑蓉留在了定月谷。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冉茯每隔几天就去一趟定月谷,送些丹药、送些食材、送些从藤首峰摘的瓜果。每次去,她都能看到桑蓉的变化。
第一周,桑蓉手忙脚乱,账本看不懂,弟子们认不全,连定月谷的地界都没走完一遍。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深夜才睡,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像一只没睡醒的熊猫。
第二周,她开始上手了。账本虽然看得慢,但能看懂了;弟子们虽然叫不全名字,但知道谁是谁了;定月谷的地界虽然还没走完,但主要的地方都去过了。
第三周,她开始发号施令了。
“东边的药田该浇水了,西边的围墙该修了,北边的巡逻该加强了。”她站在定月谷的正殿里,面对十几个弟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谁负责哪一块,自己说。”
弟子们面面相觑。
“没人说?”桑蓉看着他们,“那我来分。”
那一天,她把定月谷所有的事务重新分配了一遍。该走的流程走,该签字的地方签,该汇报的汇报。弟子们一开始有些不适应——毕竟她年纪小,又是刚上任。但执行了几天后发现,新谷主的分配合情合理,每个人干自己擅长的活,效率比以前高了不少。
“桑蓉这孩子,天生就是当谷主的料。”邬善仙人听了冉茯的转述,捋着胡子笑了,“她比她爹还厉害。”
“您见过她爹?”冉茯问。
“见过。”邬善仙人叹了口气,“她爹也是个能干的人,但太刚了,容易折。桑蓉不一样,她刚中带柔,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
冉茯想了想,觉得师傅说得对。桑蓉在藤首峰的时候,是所有人眼中的小妹妹,被保护、被照顾、被宠爱。但她骨子里,一直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那股劲儿,在甄士隐走后,终于释放出来了。
“师傅,您说她以后会不会比我还厉害?”
“一定会。”邬善仙人看着她,“你信不信?”
冉茯笑了。
“信。”
这天,冉茯去定月谷送药材,看见桑蓉一个人在院子里练剑。
霜月剑在她手中,像活了一样。剑光如雪,衣袂飘飘,每一剑都带着风声,像是把风都切开了。冉茯站在院门口,看得入神。她发现桑蓉的剑法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练剑”,招式规规矩矩,一板一眼,像在背书;现在是在“舞剑”,行云流水,剑随心动,像在写诗。
“好!”冉茯忍不住鼓掌。
桑蓉收了剑,转头看见冉茯,笑了。
“冉姐姐,你来了。”
“来了。”冉茯走进去,把手里的篮子放在石桌上,“给你带了你爱吃的桂花糕,还有师傅新炼的养气丹。”
桑蓉走过来,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好吃。”
“你最近瘦了。”冉茯看着她,“是不是太忙了?”
“是有点忙。”桑蓉坐下,又拿了一块桂花糕,“但我不怕忙。忙一点好,忙了就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
冉茯知道她说的“那些有的没的”是什么——甄士隐、定月谷的未来、自己的压力。
“桑蓉,你累不累?”
桑蓉沉默了片刻。
“累。但我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这里需要我。”桑蓉看着远处的山峦,“甄谷主把定月谷交给我,我就不能让它垮掉。”
冉茯看着她,心里又欣慰又心疼。
“如果有一天你撑不住了,记得回藤首峰。师傅和我都在。”
桑蓉的眼眶红了。
“冉姐姐,谢谢你。”
“傻丫头。”冉茯摸了摸她的头,“我是你姐姐,说什么谢。”
晚上,冉茯回到藤首峰,把桑蓉的情况告诉了宿昭。
“她瘦了很多,但精神很好。”冉茯说,“她现在每天带着弟子们修习、巡逻、处理谷中事务。她才不到两百岁,就要撑起整个定月谷。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偷吃师傅的丹药呢。”
宿昭听完,沉默了片刻。
“本尊明天去看看她。”
冉茯愣了一下:“您?”
“嗯。定月谷的结界有些薄弱,本尊帮她加固一下。”
冉茯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神尊,您对桑蓉真好。”
“她是你的师妹。”宿昭说,“就是本尊的师妹。”
冉茯笑了,靠在他肩上。
“宿昭。”
“嗯?”
“你真好。”
“本尊一直都好。”
“是是是,你一直都好。”
第二天,宿昭去了定月谷。
他没有提前通知桑蓉,直接落在定月谷的山门口。守门的弟子看见他,吓得差点跪下来。
“宿……宿昭神尊?”
“嗯。”宿昭走进去,“带本尊去见你们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