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去,我陪你去看他。”
季语桐转过头看他。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好。”她说。
继续往上爬,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季语桐的体力开始跟不上,脚步慢了下来。向栖迟走在她后面,没有催她,也没有拉她,只是安静地跟着。
“你可以先走的。”季语桐说。
“不急。”
季语桐停下来,喘了口气。向栖迟也停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她。
“休息一下。”
季语桐接过水,喝了几口,看着前面越来越陡的路,有点犹豫。
“是不是在想,要不要继续往上?”向栖迟问。
季语桐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那我问你,”向栖迟看着她,“你想看山顶的风景吗?”
季语桐想了想,点头。
“那就继续。”向栖迟说,“我陪你。”
两人继续往上爬。向栖迟走在前面,伸出手,季语桐握住,借着他的力往上走。他的手很稳,掌心干燥温暖,一步一步带着她往上。
终于,他们登顶了。
山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地,长满了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在风里轻轻摇晃。站在最高处往下看,整片山谷尽收眼底——绿的田野,蓝的河流,白的村庄,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好美。”季语桐轻声说。
向栖迟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片风景。
“嗯,很美。”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向栖迟,”季语桐忽然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上来。”
向栖迟看着她,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她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
“不用谢,”他说,“因为我也想上来看。”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山,看着近处的花,看着头顶的蓝天。
“季语桐,”向栖迟说,“以后我们每年都来看一次山,好不好?”
季语桐转过头看他。
“看不同的山,走不同的路。”向栖迟说,“一直走到走不动的那天。”
季语桐看着他,看着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笑了。
“好。”
下山的时候,夕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季语桐走在前面,向栖迟跟在后面。脚步比上山时轻快了许多。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向栖迟,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爬山。”
向栖迟愣了一下:“第一次?”
“嗯。”季语桐点头,“以前总觉得,爬山浪费时间。有那个时间,不如多做几道题。”
“现在呢?”
“现在觉得,”她顿了顿,“有些风景,不做题是看不到的。”
向栖迟看着她,看着她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脸,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一刻,比山顶的风景还美。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季语桐累得不行,洗完澡就躺床上了。苏晚在上铺探下头来:“语桐,今天爬山累不累?”
“累。”季语桐老实说。
“那你早点睡。”苏晚说,“明天还要继续建模呢。”
“嗯。”
关灯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季语桐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她脸上,温柔得像谁的手。
手机震了一下,是向栖迟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还没。”
“腿疼不疼?”
季语桐动了动腿,确实有点酸。
“有一点。”
“明天我帮你带热水,泡一下会好很多。”
季语桐看着那行字,笑了。
“好。”
“早点睡,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一首催眠曲。
她想起今天在山顶看到的风景,想起那些野花,想起风吹过脸颊的感觉。她想起向栖迟说的话:“以后我们每年都来看一次山。”
每年都来。
她喜欢这个约定。
夏令营的第八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那天下午的小组讨论,季语桐他们遇到了一个难题——模型的参数始终调不好,模拟结果和预期差距很大。大家讨论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解决办法。
林小北说:“可能是模型本身有问题。”
一个男生说:“要不换一种思路?”
苏晚看向季语桐:“语桐,你觉得呢?”
季语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想。”
散会后,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模型跑了无数遍,参数调了无数遍,结果还是不对。她有些烦躁,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正红。远处的山峦在暮色里变成深深的剪影,鸟叫声从树林里传来。
“还在想那个模型?”
她回头,看见向栖迟站在门口。
“嗯。”她点头。
向栖迟走进来,在她旁边站定:“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季语桐犹豫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用。我想自己解决。”
向栖迟看着她,没有勉强。
“那我陪你。”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窗外的夕阳。过了很久,季语桐忽然开口:“向栖迟,你说,为什么有些问题,明明知道答案就在那里,却怎么都够不到?”
向栖迟想了想,然后说:“可能是因为,站的位置不对。”
季语桐转过头看他。
“换个角度,也许就能看到了。”向栖迟说,“就像爬山,站在山脚下,永远看不到山顶的风景。”
季语桐愣住了。
她走回电脑前,重新审视那个模型。不是参数的问题,不是算法的问题,而是最开始的假设就错了。她换了一个假设,重新建模,重新跑数据。结果出来了——完美契合。
她看着屏幕上的结果,忽然笑了。
向栖迟站在旁边,也笑了。
“谢谢你。”季语桐说。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换个角度。”
向栖迟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不用谢。”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窗外,夕阳正好。
夏令营的最后一天,是成果展示。
每个小组都要上台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季语桐他们组排在第三个。上台前,苏晚紧张得手心冒汗:“语桐,我好紧张。”
季语桐看着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台上,面对着台下的观众,手心冒汗,心跳加速。但那时候她是一个人。现在,她有同伴。
“别紧张。”季语桐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
苏晚看着她,点点头。
展示很成功。季语桐负责讲解模型的构建思路,苏晚负责展示数据结果,林小北负责回答提问。三个人配合默契,台下掌声不断。
点评的教授说:“这个小组的模型思路清晰,数据翔实,提出的保护建议也具有实际参考价值。尤其是模型的假设部分,很有创新性。”
季语桐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向栖迟。他在鼓掌,嘴角带着笑。
她忽然想起那次月考后的表彰大会。她站在台上,推开了准备好的稿子,说了一句“学习是一个人的战争,但不必一个人去战斗”。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懂了。但现在她才知道,真正的“不必一个人战斗”,不是站在台上说给别人听的,而是真真切切地,有人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所有的问题、所有的困难、所有的不确定。
季语桐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熟悉和陌生的面孔,心里很平静。
展示结束后,是闭营仪式。
负责人总结了两周的活动,颁发了优秀学员证书。季语桐是其中之一。
“这位同学,”负责人在台上介绍她,“来自晴兰一中,在本次夏令营中表现突出,尤其是小组研究课题,获得了教授们的一致好评。”
台下响起掌声。
季语桐上台领奖,接过证书的时候,负责人小声说:“继续努力,未来可期。”
她点点头:“谢谢老师。”
回到座位,向栖迟看着她手里的证书,笑了。
“恭喜。”
“谢谢。”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散会后,所有人都在合影、交换联系方式。苏晚拉着季语桐拍了好多张照片,林小北和周雨也凑过来,四个人搂着肩膀,对着镜头笑。
“语桐,以后我们要常联系!”苏晚说。
“好。”
“你考上哪个大学了一定要告诉我!”
“好。”
“还有,你和向栖迟结婚的时候一定要请我!”
季语桐愣了一下,脸红了。
苏晚看着她脸红的样子,笑了:“开玩笑的啦!不过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一定要告诉我!”
季语桐看着她,看着她真诚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一定。”
苏晚笑了,用力抱了抱她。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大巴车在营地门口等着,把所有人送到车站。季语桐和向栖迟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营地一点点远去。
“舍不得?”向栖迟问。
季语桐想了想,然后说:“有一点。”
“我也是。”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窗外的山峦在暮色里变成深深的剪影,星星开始一颗一颗亮起来。季语桐靠在窗边,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第一天晚上,她和向栖迟站在星空下的那个瞬间。
“向栖迟。”她开口。
“嗯?”
“明年,我们还来。”
向栖迟转过头看她。
“来参加夏令营?”
“嗯。”季语桐点头,“还有爬山,看星星,看日出。”
向栖迟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笑了。
“好,明年还来。”
列车驶入夜色,窗外的星星越来越亮。
季语桐靠在向栖迟肩上,闭上眼睛。她想起这两周发生的所有事——那些讲座,那些讨论,那次登山,那个模型,那些新认识的朋友,那些和向栖迟并肩走过的路。
她忽然觉得,原来世界这么大,原来有这么多值得去看的风景,原来有这么多值得去认识的人。而最幸运的是,她不是一个人去看、去认识、去经历。
有一个人,一直陪着她,站在她身边。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星空。那颗最亮的星,一闪一闪的。
爷爷,你看到了吗?
我很好。我在往前走。我不是一个人。
列车在夜色里飞驰,载着她和向栖迟,载着这两周所有的回忆和收获,载着那个“明年还来”的约定,驶向回家的方向。
窗外的星星,好像闪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