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美。”季语桐轻声说。
“嗯。”霍衿语点头,“这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每年秋天,银杏叶黄的时候,我都会来这里。”
两人沿着小路慢慢走,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有炊烟,有狗叫,有小孩的笑声。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和,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照片。
“小时候,我爸妈经常吵架。”霍衿语忽然说。
季语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吵得很凶。摔东西,砸门,有时候还会动手。我躲在房间里,捂着耳朵,不敢听。可是那些声音还是会钻进脑子里,怎么也赶不走。”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后来他们离婚了。我跟着我妈。我妈很爱我,但她也有自己的情绪问题。她有时候会突然发脾气,有时候会突然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躲着。”
季语桐握紧了她的手。
“所以我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看别人的表情,听别人的语气,判断他们是不是在生气,是不是在烦我。如果感觉到一点点不对劲,我就会躲起来,不敢靠近。”
她顿了顿。
“这就是为什么我那么敏感。不是因为矫情,是因为……习惯了。”
季语桐停下脚步,看着她。“小语,你从来不矫情。”
霍衿语看着她,笑了。“嗯,我知道。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银杏叶在风里飘落,像金色的雨。
“后来我去看了心理医生。”霍衿语说,“确诊了。医生说,这是长期积累的情绪问题,需要慢慢调整。”
“你一个人去的?”
“嗯。我妈不知道。我不想让她担心。”
季语桐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自己那些年一个人扛着所有事的经历,想起那种“不想让别人担心”的心情。原来霍衿语也一样。
“小语,你以后可以告诉我。”季语桐说,“不用一个人扛着。”
霍衿语看着她,眼眶微微红了,但她忍着没哭。她只是笑了,笑得很好看。
“好。你也是。”
两人走到一棵很大的银杏树下,霍衿语停下脚步。她抬头看着满树的金黄,看了很久。
“语桐,你知道吗,陆知衍走之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季语桐愣住了。
“他说,‘照顾好语桐。’就这一句。”
季语桐的睫毛颤了颤。
“你看,他走了,还在惦记你。”霍衿语转过头看她,“所以你不要觉得对不起他。他做这些,是他自己愿意的。”
季语桐低下头,看着脚下一地的金黄。
“我知道。”她轻声说,“可是我还是觉得,欠他很多。”
“那就好好活着。”霍衿语说,“活得开心,活得精彩。这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季语桐抬起头,看着霍衿语。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
“小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霍衿语笑了。“跟你学的。”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那天下午,她们在那棵银杏树下坐了很久。聊了很多,聊小时候的事,聊以后想做的事,聊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阳光慢慢西斜,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回去的公交车上,季语桐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霍衿语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季语桐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她们都在长大。不是那种突然的长大,而是一点一点的,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更好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向栖迟发来的消息:“今天开心吗?”
她回复:“开心。”
“那就好。”
“向栖迟。”
“嗯?”
“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在。”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这句话,我会记住。”
季语桐看着那行字,笑了。
晚上回到家,季语桐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她在最新的一页写下:“今天和小语去了她小时候住过的地方。银杏叶黄了,很漂亮。她跟我说了很多事,关于她的过去,关于她的病,关于她为什么那么敏感。她没有哭,我也没有。我们都在长大,都在学着和这个世界和平相处。爷爷,你也会为我们高兴吧。”
合上笔记本,她走到窗边。今晚的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她看着那颗最亮的星,轻轻笑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向栖迟发来的消息:“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好。”
“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机,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的时候,她仿佛看见那片金黄的银杏叶,在风里飘啊飘,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