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季语桐一个人走出校门。以前这个时候,向栖迟会在这里等她,然后两人一起走。现在他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她不知道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过她。她不想知道。
走到路口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让站在那里,像是专门在等她。
“季语桐。”他叫了一声。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
“能聊几句吗?”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向栖迟走了。”陈让先开口。
“我知道。”
“他走的那天,我去送他了。”
季语桐没有说话。
“他在机场哭了。”陈让说,“我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哭。”
季语桐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说,他对不起你。”陈让看着她,“他说他那天说的话不是真心的,他只是太紧张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季语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让,这些话你不用跟我说。”
“为什么?”
“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陈让停下脚步,看着她。“季语桐,你真的不在乎了吗?”
季语桐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陈让,你知道我为什么拉黑他吗?”
陈让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恨他,也不是因为怨他。”她的声音很平静,“是因为我不想再想了。想他为什么骗我,想他为什么说那些话,想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那些问题,没有答案。就算有,也不重要了。”
她顿了顿。
“他走了,我还要往前走。”
陈让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让,你和小语要好好的。”她说,“你们要一直在一起。”
陈让点了点头。“会的。”
季语桐笑了。“那就好。”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陈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他忽然想起向栖迟说过的话——“季语桐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是的,她是最坚强的。但坚强的人,不是不会疼,只是不会让别人看见。
那天晚上,季语桐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高等数学竞赛教程》。陆知衍送的那本,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这道题很难,但语桐一定会做。”她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到后面,继续做题。
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了桌上的书页。她按住那页,继续写。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知衍发来的消息:“最近怎么样?”
她回复:“还行。你呢?”
“还行。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在做题。”
“别太累。”
“好。”
简短的对话,像他们之间的每一次交流。不需要多说什么,知道对方还好,就够了。她放下手机,继续做题。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她脸上,冷冰冰的。但她已经不觉得冷了。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习惯了孤独,就不会再害怕孤独。习惯了一个人,就不会再渴望陪伴。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就不会再想起他。
她做完最后一道题,合上书,关掉台灯,躺到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她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开学第四周,竞赛班进行了第一次选拔考试。
季语桐考了第一名。满分。刘老师把成绩单贴在竞赛教室的墙上,她的名字高高挂在最顶端。其他同学围在成绩单前,议论纷纷。
“季语桐又是第一。”
“满分啊,太恐怖了。”
“她是不是人啊?”
季语桐坐在座位上,没有去看成绩单。她低头做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时芯羽在旁边小声说:“语桐,你又是第一。”她“嗯”了一声,继续做题。
时芯羽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她想起以前,季语桐考了第一,向栖迟会走过来,说一句“恭喜”,然后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现在没有人来恭喜她,她也不需要。她只是做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不看任何人,不等任何人。
下课后,季语桐收拾好东西,走出竞赛教室。走廊上,霍衿语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语桐!”她迎上来,“给你的。”
季语桐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买奶茶?”
“就是想买了。”霍衿语笑了笑,“庆祝你考第一。”
季语桐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谢谢。”
“不用谢。”霍衿语挽住她的胳膊,“走吧,一起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霍衿语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发生的事,陈让又做了什么傻事,时芯羽又闹了什么笑话。季语桐听着,偶尔笑一下,偶尔应一句。
走到路口,要分开了。霍衿语松开她的手:“语桐,明天见。”
“明天见。”
季语桐转身,继续往前走。身后,霍衿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她忽然觉得,季语桐的背影,比以前更单薄了。不是瘦了,是那种……一个人撑着的感觉。
她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季语桐收到了陆知衍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棵树,树干很粗,枝叶繁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什么树?”她问。
“梧桐。”陆知衍回复,“这边的梧桐,和你学校那边的品种不一样。”
季语桐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想起学校门口那条种满梧桐的甬道,想起秋天的时候金黄的落叶铺满地面,想起她和向栖迟并肩走过的那无数个黄昏。那些画面还在,但已经不再让她难过了。只是看着,像看别人的故事。
“很好看。”她回复。
“嗯。等你竞赛结束,可以过来看。”
季语桐看着那行字,笑了。“好。”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书。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她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向栖迟说过的话——“以后每年都去看海。”她想起那片海,那场日出,那个“每年都来”的约定。现在他不会来了,她也不会去了。
有些约定,注定是兑现不了的。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赶出脑海,继续看书。竞赛快到了,她没有时间想这些。她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竞赛中,拿省一,进国赛,拿到自主招生的资格。这是她给自己定的目标,也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窗外的风停了,树叶也不响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按下了暂停键。她坐在书桌前,一盏台灯,一堆书,一支笔。这就是她的全部。不需要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需要。
她低下头,继续做题。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霍衿语发来的消息:“语桐,早点睡,别太晚了。”
她回复:“好。”
“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机,继续做题。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书页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笔记上。她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刘老师说的话——“竞赛需要热情。”她不知道自己的热情还在不在。但她知道,她不能停。停了,就会想起那些不该想的事。停了,就会掉进那个好不容易爬出来的深渊。所以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