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容忍旁人对自己揣测非议,却绝不能容忍有人用污秽流言,肆意伤害那个安静本分、从不惹是生非的姑娘。
别人想借流言摧垮她的心绪,逼她惶恐自乱,逼她难堪离场,他偏要筑起高墙,把所有闲言碎语通通隔绝在王府之外。
“是,属下即刻去办。”内侍不敢耽搁,立刻领命退下。
书房重归安静,只剩烛火轻轻跳跃。
萧珩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后院清和院的方向,隔着重重楼宇草木,看不清院内景致,却能想象出那人安静独坐、默默承受流言非议的模样。
她性子本就敏感内敛,习惯把所有委屈都藏在心底,从不肯轻易外露,更不会跑来向他诉苦告状,只会一个人默默隐忍,独自消化所有难堪与酸涩。
越是懂事,越是沉默,便越让人心疼。
流言蜚语满城纷飞,她被困在小院里,听着旁人窃窃私语,承受着莫名的揣测与轻视,却还要强装平静,安分度日。
晚风穿窗而入,带着几分寒凉,拂起他衣袍下摆,胸腔间隐隐泛起一丝闷涩。旧疾险些被心头的愠怒牵动,他缓缓敛神,压下翻涌的情绪。
硬碰硬的对峙容易应付,可这种躲在暗处、杀人不见血的流言算计,最是难缠。
他能封住悠悠众口,却管不住世人心中的揣测;能拦下外界流言,却消不掉旁人眼底的偏见。
唯一能做的,便是加倍护好她,给她足够的安稳与底气,让她不必在意世俗眼光,不必介怀人言可畏,只管守着小院,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夜色渐浓,月色爬上檐角。
萧珩沉吟片刻,终究放心不下,拢了拢身上披风,起身缓步往后院清和院走去。
夜色下的院落格外安静,竹影婆娑,梅香浅浅,院内一盏孤灯亮着,暖黄灯光透过窗纸映出一道纤细安静的身影。
隔着院门,便能感受到那股淡淡的孤寂与清冷。
他放轻脚步,推开虚掩的院门,步履无声走入院中。
廊下无风,灯影摇曳,沈穗微正坐在窗下桌边,手里捏着针线,呆呆望着烛火出神,眉宇间拢着一层浅浅的落寞,连他走入院中都未曾察觉。
白日里听到的流言,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挥之不去。她可以装作不在意,却骗不了自己的心。
出身卑微,本就是她与生俱来的软肋,如今被人拿出来肆意编排、肆意曲解,那种无力与难堪,难以言说。
“在想什么?”
温和低沉的嗓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打破满院寂静。
沈穗微心头微惊,猛地回过神,连忙起身转身行礼,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去的怅然,只是强自压下,装作如常的温顺模样:“王爷。夜深风凉,您怎么过来了?”
她不愿让他看出自己心底的低落,更不想让他为市井流言烦心,只想独自扛下,悄悄熬过去。
萧珩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与牵强,心里早已了然,也不点破她刻意的伪装,只缓步走到廊下,立在月色里,目光沉静落在她脸上。
“外头的流言,你都听见了?”
直白的问话,没有迂回,没有遮掩。
沈穗微身形微僵,垂眸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轻轻点头,低声应道:“嗯。”
瞒不住,也不必再瞒。
“心里难受?”萧珩语气放缓,带着温和的体恤。
“有一点。”她不刻意逞强,坦然承认,“只是不解,我们从未招惹旁人,安分守礼,为何旁人总要捕风捉影,肆意编排是非,曲解本分相待的心意。”
她可以承受辛苦,承受贫寒,承受出身卑微,却承受不住无中生有的污蔑与曲解。
萧珩看着她眼底纯粹的困惑与浅浅的委屈,心口微微发涩,语气郑重开口:“世人向来爱猎奇,爱揣测,爱以尊卑门第划分人心,从不肯静心看清真相。你不必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更不必拿旁人的浅薄,为难自己的心。”
“清者自清,本分自在人心。你是什么性子,我清楚,便够了。旁人怎么说,怎么看,都无关紧要。”
他的认可,他的信重,便是她最好的底气。
“可流言终究难听,也会污了王爷清誉。”沈穗微抬眼,眼底满是顾虑,“我怕再这样传下去,会连累王爷,惹来朝堂非议,授人以柄。”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受委屈,而是拖累他,让他因自己蒙受非议,陷入更深的朝堂猜忌。
“我从不在意那些虚名浮誉。”萧珩淡淡一笑,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淡的暖意,“我身居王位,本就活在旁人的揣测目光里,再多流言,于我而言不过秋风过耳。倒是你,不必事事替我顾虑,委屈自己。”
“有我在,便不会让这些流言伤到你半分。”
他已经下令严控流言,管束下人,斩断散播渠道,往后再不会任由闲言碎语飘进王府,扰她清净。
沈穗微静静望着他沉静笃定的眉眼,心头积压的酸涩与无力,一点点被抚平。
是啊。
她何必执着于旁人的眼光,何必困在人言里自苦?
有他信她,护她,懂她,便足矣。
月色温柔,落满庭院,梅香随风轻绕,冲淡了连日来的压抑与落寞。
流言暗风虽起,人心揣测未歇,可只要有一人坚定站在身前,为她挡风遮雨,为她守住清誉,为她隔绝世俗偏见,她便不必畏惧人言,不必困于卑微。
往后岁月,守着小院清宁,守着彼此心意,任外界风雨流言丛生,自安本心,从容度日。
而暗处的贵妃,依旧不肯收手,见流言未能逼得沈穗微自乱阵脚,也没能离间二人关系,已然在暗中筹划下一重更狠的算计,只待时机成熟,再掀风波。
风雨未歇,棋局仍续,唯有彼此相守,足以抵御人间寒凉与人言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