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一通话，别人还没怎么样，自己急得鼻尖都冒了细汗，把自己能找到最好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堆到了她跟前，眼巴巴瞅着箫逴，只期盼得到她的欢心。

箫逴还没说话，旁边的祝盼山先忍不住了。

她拿团扇掩了半边脸，眼波在苏易简身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促狭：“男人啊，追人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一生一世一双人，天打雷劈，啧啧……追到手以后嘛，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苏易简涨红了脸，急着辩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干巴巴道：“姑娘！我不会的，我真的不会的……”

箫逴看着那些房契和钥匙，又看了看他的脸，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只是这笑意还没等他看清，就已经消散了。

“公子，”她道，“先不说我不会嫁给你，就说你现在这副模样，空有一腔痴心，却毫无半分魅力可言。”

苏易简愣住了，什么？他毫无魅力？

“你说的这些条件，宅院也好，家业也罢，我若是应了你，说到底，也只是应下了你给出的优厚筹码罢了。”

“你此刻肯许下这般诺言，不过是对我一见倾心，满心急切想把所有好物都捧到我面前，讨我的欢心罢了。”

“可人心最是易变，从来都靠不住的。你因心生爱慕，想要留住我，若来日容颜不再，今日许下的山盟海誓，便会被抛到九霄云外。”

“到那时候，我当如何？”

“我不会的！我绝不会！”苏易简急切地喊道，他真的不会，他怎么会？他生平头一次爱一个人，怎么会这样做呢？

“公子，你现在不会，但以后呢？”

“等到日后看腻了我这副容貌，宅子住不得了，家业也操持不了了，你若还有几分良心，或许还肯留我一席安身之地，可你若没有良心，将我扫地出门甚至暗中加害，我又能奈何？”

“公子或许会说，你与其他男子不同，可从古到今，女子大抵都是这般命数，我往后余生，难道要全赌在你一个男子的良心之上吗？”

苏易简却呆住了，男女姻缘，不都是这样的么？

他家中那些堂兄堂弟，哪个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边把家世门第摆在桌上一比，礼单聘金往来几回，挑个黄道吉日便成了亲。

成了亲便是过日子，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他自小见惯的便是这般，男人拿出功名家业做聘礼，女人以品貌德行做嫁妆，两相凑合，便是一桩众人称道的良缘。

他拿宅子，拿家产，拿一生不纳妾的誓言，哪一样不是顶顶拿得出手的条件？便是说给谁听，谁不得赞一句诚意十足？

可她为什么不喜欢？他不明白。

“你出去吧，公子。”萧逴看着他眼中的疑惑，收回了目光，“好好想一想，你的喜欢，到底是什么？”

*

苏易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的，他沿着后楼梯一步一步往下走，等走到后堂。

王溜儿正蹲在墙根下嗑瓜子，见他出来，霍地站起身，先上下打量了一遍，见他没缺胳膊少腿，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好奇：“见着了？”

苏易简点了点头。

“说上话了？”

苏易简又点了点头。

王溜儿瞪大了眼睛，等着下文，可苏易简却呆立着，望着四四方方的天空。

“公子？”王溜儿试探着喊了一声，“公子，你这是……”

苏易简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忽然问：“王溜儿，你说，什么叫喜欢一个人？”

王溜儿的瓜子壳从手里掉下来，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半晌才道：“公子，我就是个跑腿的，哪里懂这些……”

是啊，他一个跑腿的，哪里能懂。可自己呢，自己又懂吗？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到底是什么？谁能来告诉他？

他见到了她，他向她剖白了自己的内心，他是极其欢喜的，可为什么现在他的心这样的痛？是因为她说的那些话吗？

他这一生是极顺遂的，大富之家，少年举子，马上就要登科长街夸官，未来必然要着紫配金，天底下再也没有比他更幸运的人了！

所以，上天才看不惯，轻轻一点，就要让他肝肠寸断了吗？

她推开自己了吗？好像是，可又好像比推开还是让他痛苦。她是说他永远不能靠近她的心吗？

为什么？为什么……

圣贤书，五千言，为什么没有一句能告诉他情字该何解？为什么读遍孔孟之言还是不懂她到底想说什么？

苏易简眼前突然白茫茫一片，他挣扎着往前走了两步，落在王溜儿眼中，实在失魂落魄，似乎是癔症了吧？

“公子？”

“哎！公子！你怎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