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侯?”,顾欣荣说道。
她本想说,不过是个曾手握兵权如今却连后宅都管不住的莽夫罢了。可是顾及到含璋的面子,又没有说出口。
陆青纹抬眼望向顾欣荣,却见大长公主噙着一抹冷笑看着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公主”,陆含璋却挡在了陆青纹身前,声音清越如碎玉,“妹妹有孕,请公主与霖公子容她三分。”
霖枫目光微凝,指尖力道稍松,陆青纹踉跄后退半步,指尖抚上小腹,脸色忽青忽白。
“陆含璋,你胡说!”陆青纹瘫倒在地怒吼道,“我乃侯府嫡女,岂容你信口污蔑?”
“妹妹,身子重要,莫要动气。”陆含璋俯身,素手轻搭上陆青纹腕间,指尖微凉如初春溪水,脉象浮滑而滞,“原来妹妹已经堕胎了吗。”
陆青纹浑身一颤,瞳孔骤缩,竟拔下头上的赤金嵌红宝步摇刺向陆含璋。
陆含璋不避不让。
却是顾之珩倏然横臂一挡,步摇尖刃“铮”地撞上他腕间玄铁护具,掉落在地。
顾之珩本不屑闺阁的女子,但是她竟胆敢在自己面前刺杀含璋,她不要命了吗。
他眸色一沉,抬脚碾碎步摇,金屑混着红宝石簌簌溅落青砖,“一具空壳,也配称侯府嫡女。”
含璋眸光清冽如霜,看见地上的步摇,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妹妹这步摇……”
“这步摇乃皇家之物”,顾欣荣见了地上的步摇,皱起眉头,“去年宫宴皇上赐与太子之物,怎会出现在你手中?”
陆青纹面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只余指尖剧烈颤抖。
原来那日皇上圣旨为太子与陆含璋赐婚,太子一同赠予含璋一套头面首饰,让含璋于及笄礼当日佩戴。
可陆青纹见到那套头面艳羡不已,便求了陆夫人。
陆夫人因宠爱陆青纹,竟也私自做主,只道“赏赐之物,皆入侯府公中账,当日便将太子所赠头面给送去了陆青纹院中。
“竟敢盗用御赐之物”,顾欣荣冷起脸道。
“不是的!不是的公主殿下!是……是她!”陆青纹猛然指向陆含璋,声音撕裂如帛,“是她!那日她分明收下了头面,后来……后来为了求我替她隐瞒有孕之事,才将头面转赠于我!”
陆含璋缓缓抬眸,她真的要被陆青纹蠢死了,这就是陆夫人教养了十五年的好女儿吗。
“究竟是谁有孕,请太医一诊便知。”陆含璋平静开口,声如清泉击石,“若妹妹清白,何惧一诊?”
太医署令匆匆入内,银针甫触陆青纹腕间,便蹙眉停顿,“脉象沉涩如泥沙壅塞,滑脉已断,胞宫空虚,确系堕胎所致。”
陆青纹骤然尖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陆含璋垂眸凝视她扭曲的面容,眸底霜色愈深,似寒潭映雪,不染半分波澜:“十五年侯府教养,竟养出这般不知廉耻、欺君罔上之徒,侯府清誉,岂容你一人玷污至此?”
“陆含璋,你莫要血口喷人!”陆青纹嘶声未落,喉间忽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扼住,顾之珩眸中戾气翻涌如墨云压境,“再敢污她一字,本王便亲手剜了你的舌”。
陆青纹双目暴突,颈间青筋寸寸绷起,喉骨在顾之珩指下发出细微脆响。
“你……你的眼睛!”陆青纹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顾之珩双眼,那双曾被太医断言“永世蒙尘”的眼,此刻正泛着冷冽幽光,幽光如刃,刺得她心胆俱裂,那分明是复明之兆!
顾之珩指节微松,却未撤力,幽光沉沉扫过陆青纹惨白面庞,知道陆青纹看出来了,便不能再留她。
他指尖骤然发力,陆青纹喉骨发出一声轻响,颈骨寸裂,她连呜咽都未及出口,便如断线纸鸢般软倒在地。
园中死寂如渊,在场所有人屏息凝神,连风都似被冻住。
秦王,竟然当着众人面亲手折断陆青纹颈骨。
顾之珩袖袍微拂,染血指尖竟无半分颤意,只将陆青纹尸身轻轻一推,尸身滑落青砖,发出沉闷钝响。
他垂眸睨着那滩刺目的猩红,嗓音寒如玄铁:“传本王令,陆青纹私盗御赐、构陷嫡姐、欺瞒圣上,即刻褫夺闺名,削籍出族,尸身弃于乱葬岗。”
话音未落,金吾卫甲胄铿锵由垂花门入内,将陆青纹的尸身拖了出去。
陆含璋怔然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却觉不到痛。
原来一切这样简单——顾之珩拂袖转身,玄色蟒袍掠过她微颤的指尖,衣角拂过之处,似有未散的寒霜凝滞半空。
在她想尽办法筹谋自保时,原来皇族中人的争斗却更为干脆与无情。
陆含璋想过要如何步步为营,却从未料到答案竟是这般凌厉决绝。
就这样结束了?
她从前的所有筹谋、隐忍、试探,都在绝对力量面前碎成齑粉。
在顾之珩眼中,权势不是棋局,而是刀锋所向、寸草不生的荒原;她耗尽心力织就的罗网,在他掌中不过一缕薄雾,吹息即散。
顾之珩驻足回望,目光如淬冰的刃锋掠过她苍白的脸:“陆含璋,你便该明白,哀矜勿喜,亦莫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