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阿紫说过:都是假的!
这是陷阱!
是阿羡记忆中最痛的碎片,也是最危险的陷阱!
阿鹤后退一步,死死盯着那张绝美的脸,一字一顿:
“你很美。真的很美。”
“阿羡很想你。真的很想。”
“但你不是她。”
“她不会让我死在这里。”
“她不会让阿羡……再痛一次。”
“星璇”的幻象僵住了。
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裂痕。
然后——
轰然破碎!
碎片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虚空中,消散前,那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像是欣慰,又像是解脱,还夹杂着一丝……感谢?
阿鹤不知道那是真是假。
她没有时间多想。
因为锁链正在疯狂发光,牵引着她朝一个方向狂奔!
她握紧锁链,拔腿就跑!
身后,无数镜像在崩塌!
无数声音在嘶吼!
“别走——!”
“回来——!”
“你是假的——我们才是真的——!”
阿鹤不回头,不停步,只盯着锁链指引的方向——那片虚无,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跑!
跑!
跑!
锁链越来越热,像有人在另一端拼命拉她!
她能感觉到,那冰凉而庞大的意识,此刻正全力运转,跨越时空的阻隔,死死抓着这根唯一的纽带!
阿羡!
是阿羡在拉她!
他在帮她!
跑!
阿鹤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可能是一炷香,可能是一整天,也可能是整整一年——在这里,时间本就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她只知道死死握着锁链,顺着那股牵引,在无尽的镜像迷宫中狂奔。
身后,那些破碎的镜像并未消失。
它们化作无数扭曲的虚影,从四面八方追来。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只是一团蠕动的阴影,却都发出同样的声音——
“别走……”
“回来……”
“你是我们的……”
那声音钻进耳朵,直刺灵魂,让人头皮发麻。
阿鹤不敢回头,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去想那些虚影是什么。
她只盯着前方。
盯着锁链指引的那片虚无。
可是——
虚无,真的存在吗?
她跑着跑着,忽然发现不对劲。
周围的镜像,似乎……变少了?
不,不是变少。
是在变慢。
那些原本疯狂流转的画面,那些原本狰狞扭曲的虚影,此刻竟像被什么力量定住,缓缓凝固。
阿鹤脚步一顿。
她猛地回头——
身后,所有的虚影都停在了原地。
它们保持着追逐的姿态,有的张牙舞爪,有的伸出利爪,有的张开血盆大口——但全都不动了。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
阿鹤心脏狂跳。
她下意识看向锁链。
锁链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
那混沌的光流淌着,顺着锁链蔓延到她的掌心,又蔓延到她的手臂,最终包裹住她整个人。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时间被冻结。
是阿羡,在以某种方式保护她。
他用时空之力,定住了那些追兵。
哪怕隔着整个时空回廊,哪怕他本人不在,哪怕每一次使用力量都会付出“遗忘”的代价——
他还是出手了。
阿鹤眼眶一热。
她咬了咬牙,没有浪费这宝贵的机会。
转身,
继续狂奔!
身后,
被冻结的虚影们,眼角似乎有光在闪烁。
那光,在追着她的背影。
前方的景象,开始变化。
不再是无限的镜像迷宫,而是一片片破碎的“记忆场”。
她跑过一片战场。
尸山血海,旌旗破碎,无数战士倒在血泊中。一个浑身浴血的将军,抱着早已断气的旗帜,跪在地上,仰天长啸。
那是战败者的执念。
她跑过一座崩塌的神殿。
无数信徒跪在废墟前,哭泣着祈祷。神像已经碎裂,但他们的信仰还在,执念还在,千年不改。
那是信徒的执念。
她跑过一个燃烧的村庄。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坐在废墟中,一遍遍哼着摇篮曲。孩子早已没了气息,但她还在唱,唱了一百年。
那是母亲的执念。
每一个“记忆场”,都是一段被凝固的过往,一个被遗忘的故事,一颗不肯安息的灵魂。
阿鹤从它们身边跑过,不敢停留,不敢多看。
但那些画面,还是像刀子一样,刻进她心里。
她忽然明白,阿羡当年作为“时序守护者”,每天面对的是什么。
不是冰冷的规则,不是高远的职责。
是这些活生生的、血淋淋的、痛彻心扉的执念。
他要一一审视,一一抉择,一一处置。
该干预的干预,该放任的放任,该遗忘的遗忘。
三万年。
他独自承受了三万年。
阿鹤的眼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前面,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在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