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鹤心脏狠狠一缩!
“他快撑不住了。你得赶快回去。”星璇看向那汪生命之水,伸手一指,“取水吧。我帮你。”
阿鹤来不及多想,连忙捡起玉瓶,冲到泉水边。
就在她即将取水的瞬间——
星璇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鹤。”
阿鹤回头。
星璇站在星光中,周身的光芒开始变淡。她看着阿鹤,那双眼睛里,有着最后的、最深的嘱托:
“替我……好好爱他。”
阿鹤愣住了。
“别让他再一个人了。”星璇微笑,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碎,“别让他再站在角落里,看着别人热闹。”
“告诉他,我不后悔。从来都不后悔。”
“告诉他,我一直在看着他。以后也会。”
“告诉他……”她的声音越来越淡,身影越来越透明,“有人替我爱他,我很开心。”
“星璇前辈——!”
阿鹤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衣身影,一点一点化作星光,一点一点消散在虚空中。
最后一刻,星璇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阿鹤看懂了。
她说的是——
“谢谢你。”
星光散尽。
虚空恢复寂静。
阿鹤跪在原地,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刚才那个是真的星璇,还是时空回廊制造的最后幻象。
但她知道,那句话,那个眼神,那三个字——
是真的。
一定是真的。
她抹了一把眼泪,狠狠咬了咬牙,转身扑到泉水边,疯狂地往玉瓶里装水!
银色的泉水涌入玉瓶,发出悦耳的轻响。
装满!
塞好!
起身!
跑!
——
锁链疯狂发光,牵引着她往回狂奔!
身后,虚空开始崩塌!
那些被定住的虚影,那些破碎的镜像,那些凝固的记忆场——全都活了过来,疯狂地追来!
阿鹤不回头,不停步,只盯着锁链的方向跑!
跑!跑!跑!
她能感觉到,锁链另一端的波动越来越弱。
阿羡在消失!
他在遗忘!
他在用最后的力量,拉着她回去!
“阿羡——!”
阿鹤嘶声大喊,拼尽全力狂奔!
前方,出现一个光点!
那是出口!
是归墟!
是家!
她冲过去——
就在即将冲出的瞬间,一只手,从后方抓住了她的脚踝!
那是一只扭曲的手,属于某个她曾在镜像中看到的“自己”——那个浑身是血、眼神怨毒的“阿鹤”。
“别走……”那个“自己”狞笑着,“留下来……陪我……”
阿鹤拼命蹬腿,却挣不脱!
锁链绷到极限,另一端的力量越来越弱!
“阿羡——!”
她撕心裂肺大喊!
下一秒——
锁链猛地一紧!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另一端传来!
那力量不顾一切,不计代价,疯狂地拉扯着她!
阿鹤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那股力量拽了起来!
那只扭曲的手,被生生扯断!
她飞了出去!
冲向光点!
轰!!!
——
冲出光门的那一刻,阿鹤感觉自己像是从深渊底部被人狠狠拽了上来。
天旋地转,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揉碎了重新拼凑。
她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后背撞上一块凸起的石头,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顾不上疼。
她死死攥着手中的玉瓶,指甲几乎嵌进瓶身。
银色的泉水在瓶中微微晃动,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周围昏暗的廊道。
“丫头!”
阿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鹤艰难抬头,看到阿紫正朝她狂奔而来,嘴里的狗尾草不知何时变成了鲜艳的翠绿色——那是紧张到极致的颜色。
“你——”
阿紫冲到跟前,蹲下身,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受伤了没有?有没有哪里不对劲?快说!”
阿鹤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拼命摇头,然后举起手中的玉瓶,让那银光映在阿紫脸上。
阿紫的动作僵住了。
她盯着那玉瓶,盯着瓶中那汪银色的泉水,眼中的情绪复杂得无法形容——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欣慰,还有一丝……心疼?
“你……”阿紫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真的拿到了?”
阿鹤用力点头,眼泪不知何时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可能是因为刚才太害怕了,可能是因为星璇最后那句话……
也可能是因为,她终于可以救古树了。
阿紫沉默了一瞬,然后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动作粗鲁,却小心翼翼避开了她身上所有可能的伤口。
“别哭了,没时间哭。”阿紫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但握着阿鹤手腕的手,却微微发颤,“古树撑不了多久。走!”
暗红流光撕裂灰蒙蒙的天幕。
阿鹤趴在兽背上,手臂环紧怀里的玉瓶,指节攥得发白。
瓶中的银色泉水每一次晃动,都像撞在她心尖上。
累,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时空回廊里的亡命奔逃、星璇消散前的嘱托、最后那只从深渊里伸出来抓住自己脚踝的、冰冷的手……画面在脑子里来回碾。
可她不敢闭眼。
眼皮一合,就怕再也睁不开。
玉瓶必须在怀里,眼睛必须钉在前方。
快了,就快到了——
忽然,心口微微一热。
阿鹤低头,看见锁链泛着极淡的光。那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固执地亮着,隔着无尽距离,传递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
是阿羡。
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