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一直暗淡的锁链,忽然爆发出刺目的混沌光芒!
光芒顺着锁链,从阿鹤心口流向阿羡。
阿羡的身体剧烈一震!
那石化的质感,停滞了一瞬。
然后——
他的眼睫,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庙外,穷奇的低吼戛然而止。
那颤动极其细微,稍纵即逝。
但阿鹤看到了。
她死死盯着阿羡的脸,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阿羡……”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阿羡,你能听到我吗?”
没有回应。
但锁链的光芒,更加明亮了。
那混沌的光流淌着,从阿鹤心口源源不断地涌向阿羡,包裹住他正在石化的身体。
光晕所到之处,石化的质感停滞了,
甚至隐隐有消退的迹象。
阿渡瞪大了眼睛,小嘴张成圆形:“这……这怎么可能?契约之力……在对抗遗忘诅咒?”
阿紫也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她嘴里的狗尾草瞬间变成深紫色——那是极度震惊的颜色。
“契约反哺?”她喃喃,“不,不对……这是……共生?”
阿鹤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只知道,锁链正在疯狂地抽取她的什么东西——精神力?生命力?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不在乎。
只要能救阿羡,什么都行。
她死死抓着阿羡的手,将那冰凉到几乎冻伤自己掌心的大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阿羡,回来……”她的眼泪滴在他手背上,“回来好不好……”
“你说过,让我解释……”
“我还没解释完……”
“你不能走……”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无伦次,想到什么说什么。
从坠崖时那一刻说起,说到翠姨的血溅在脸上,说到丑石的异变,说到那根锁链凭空出现,说到破庙里所有人都在笑他——“他们都笑你,笑你被链子拴住了……”她哭着说,“但我知道,不是的。你不是被拴住了,你是……你是在保护我。对不对?”
阿羡没有反应。
但阿鹤感觉到,他僵硬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
像是无意识的痉挛。
但对阿鹤来说,那就是希望。
她拼命握紧他的手,继续说道:
“在时空回廊里,我见到星璇了。”
这一次,阿羡的身体,明显地震颤了一下。
那石化的质感,猛地停滞,甚至有倒流的迹象!
阿鹤心头狂跳。
她不知道自己说对了什么,但她知道,这个名字——对阿羡而言,是最深的痛,也是最强的执念。
“她让我告诉你……”阿鹤的眼泪还在流,但声音却坚定起来,“她不后悔。从来都不后悔。”
阿羡的眼睫剧烈颤动。
“她说,她一直在看着你。以后也会。”
石化的质感开始消退。
从手腕退到指尖,从指尖退到指甲,最后,那冰冷的灰白色,彻底消失在阿羡的皮肤下。
但他的眼睛,依旧闭着。
阿鹤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坚定:
“她说,让我别让你再一个人了。别让你再站在角落里,看着别人热闹。”
“她说……”
阿鹤深吸一口气,将最后那句话,一字一字说出口:
“有人替她爱你,她很开心。”
话音落下。
破庙内一片死寂。
阿渡和阿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复杂。
而阿羡——
阿羡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渊般的眸子,此刻不再空无一物。
里面有东西在翻涌。
是痛苦,是悲伤,是压抑了三万年的思念,是再也不敢触碰的回忆——
全部汇聚成一点,落在他眼前的少女身上。
他看着阿鹤。
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双哭红的眼睛,看着那只死死握着自己不肯放的手。
他张了张嘴。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确确实实是三个字:
“她……说的?”
阿鹤拼命点头:“真的!真的!她说她不后悔!她说她一直看着你!她说——”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阿羡一把拽进怀里。
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阿鹤愣住了。
她感觉到阿羡的身体在发抖。那具冰冷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身体,此刻正在她怀中剧烈颤抖。
她听到他的心跳——那么快,那么响,像是要冲破胸膛。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那么急促,那么滚烫,喷在她的发顶,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阿鹤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她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待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任由他颤抖,任由他将脸埋在她肩头,无声地宣泄那压抑了三万年的痛。
阿渡悄悄退后几步,拽了拽阿紫的衣角,朝庙外努了努嘴。
阿紫难得没有怼他,默默跟着退了出去。
穷奇也悄无声息地退到角落,趴下,闭上眼睛。
破庙内,只剩下阿羡和阿鹤。
还有那根连接彼此的锁链,混沌的光芒缓缓流淌,温暖而安宁。
——
不知过了多久。
阿羡终于松开了阿鹤。
他后退一步,重新站直,恢复了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但阿鹤注意到,他的眼眶微微发红,指尖还在轻轻颤抖。
她假装没看见,低下头,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那个……”她小声说,“对不起,我不该擅自提星璇前辈的……我……”
“谢谢。”
阿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语无伦次。
阿鹤猛地抬头。
阿羡看着她,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有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度。
虽然依旧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确实存在。
“谢谢。”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你……带回了她的消息。”
阿鹤鼻子一酸,拼命摇头:“不用谢,我……我只是……”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什么?
只是碰巧见到了?
只是替她传话?
还是……
她忽然想起星璇最后那句话:“有人替她爱他,她很开心。”
脸腾地红了。
阿羡看着她忽然涨红的脸,眉头微微一皱:“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阿鹤连忙摆手,“我很好!特别好!什么事都没有!”
阿羡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阿鹤被看得心里发毛,正想找个借口溜走,阿羡忽然开口:
“你在时空回廊里,还看到了什么?”
阿鹤一愣。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看到了无数镜像,看到了记忆场,看到了生命之水——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
“我看到你了。”
阿羡的眼神微微一动。
“在那些镜像里,”阿鹤的声音很轻,“有一个你。不是现在的你,是……很久以前的你。站在一片星光下,眼神很温柔,看着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星璇前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