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站在门口,但也足够让她惊讶了。
她站起身,朝他挥了挥手:“阿羡!”
阿羡没有回应。
但锁链传来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嗯”。
阿鹤笑了笑,指着幼苗道:“你看,它开花了。银白色的,很漂亮。”
阿羡的目光落在幼苗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转身,回了庙里。
阿鹤站在原地,愣了愣,然后噗嗤笑出声。
锁链传来的波动,好像比平时又暖和了一点点。
——
那天晚上,阿鹤靠在墙边,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阿渡教的辨识课,阿紫说要从明天开始教的战斗基本功,桂花糕的甜味,幼苗的银白花朵,还有阿羡站在庙门口看她的那一眼。
一切都那么平淡,那么日常。
却又那么温暖。
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阿紫和阿渡他们,明明可以离开这里,却选择留下。
因为归墟虽然破败,虽然诡异,虽然每天都要面对各种罪孽和黑暗——
但它也是家。
一个让无家可归的人,可以停下脚步的地方。
阿鹤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阿羡。
他依旧站在原地,闭目如雕像。
但锁链传来的波动,温暖而安宁。
她轻声说:“阿羡,晚安。”
没有回应。
但锁链微微发热了一瞬。
阿鹤嘴角弯起,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而充实。
阿渡每天抽时间教她辨识各种罪业气息。从最基础的三种,到更复杂的混合型,再到那些古老而罕见的特殊罪念。
阿鹤学得很认真,进步也很快。
到第五天,她已经能准确分辨出十七种不同气息的细微差别。
阿紫则兑现了承诺,每天傍晚抽一个时辰教她基本功。
“站直!腰挺起来!”
“出拳要快,收拳要稳!你这样软绵绵的,打蚊子都打不死!”
“躲!不是往后躲,是侧身!侧身懂不懂!你往后躲,人家下一步就能追上你!”
“跑!跑也要有技巧!别直线跑,之字形!之字形懂不懂!算了,看我示范!”
“别傻站着挨打,跑也要跑得有技巧。你看,这样侧身,这样闪避……”
“对,就这样。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阿紫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教得很认真。
阿鹤□□练得浑身酸疼,每晚躺下时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第二天早上爬起来,又精神抖擞地继续练。
穷奇偶尔也会“参与教学”——用阿紫的话说,是“让这丫头提前感受一下被凶兽盯上的感觉”。
于是,阿鹤每天都要在穷奇那双猩红兽瞳的注视下练功。
那感觉……怎么说呢,确实很刺激。
刺激到她每次出拳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三分。
阿渡对此的评价是:“穷奇啊,你以后别盯了,再盯下去,这丫头得被你盯出心理阴影。”
穷奇懒洋洋地打个响鼻,表示不屑。
——
除了学习,阿鹤也开始逐渐熟悉其他归墟者。
书老依旧是那副沉睡的模样,蜷缩在他的书堆里,偶尔翻个身,嘀咕几句梦话:“记录……这个要记录……”
阿鹤好奇地翻开他的书页——那本据说会自动记载归墟所有事件的“宇宙公理之书”。
书页上密密麻麻浮现着字迹。
她找到最近几天的记录:
“某年某月某日,行走阿鹤,成功辨识杀孽、贪孽、痴孽,评定:良好。”
“某年某月某日,行走阿鹤,受阿紫指导,学习基础战斗技巧。过程……惨不忍睹。评定:仍需努力。”
“某年某月某日,行走阿鹤,与木灵幼苗对话一炷香。内容:日常琐事。评定:……这孩子挺孤单的。”
阿鹤:“……”
她默默合上书,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
继续往前走,她看到镜娘靠在门边。
那是一个看起来满脸皱纹的老妪,但抛开这些皱纹,那绝对是个迷人的绝世美人,穿着素白的长裙,长发披散。
那镜光从她脸上拂过,满脸皱纹尽褪,显出她绝美清丽的容颜。
阿鹤眨了眨眼,再仔细看去,发现镜娘已不再是满脸皱纹的老妪,她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镜面光泽,眼睛像是两颗打磨过的水晶,能映出周围的一切。
“小丫头。”镜娘朝她招手,声音似孩童,软糯,“来,让姐姐照照你。”
阿鹤想起阿渡说过,镜娘可以映照人心最渴望之物,但每人只能照一次。
她有些犹豫:“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镜娘笑着拉过她的手,“你是新人,姐姐免费给你照一次。以后可就要收费了。”
她抬手,指尖在阿鹤眉心轻轻一点。
阿鹤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
她站在一个院子里。
院子不大,却很温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路旁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院子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茶,茶还在冒热气。
石桌旁坐着几个人——
阿羡。
阿紫。
阿渡。
还有一只趴在地上打盹的、缩小版的穷奇。
阿羡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闭着眼,但手里握着一个茶杯。阿紫叼着狗尾草,正跟阿渡说着什么,阿渡笑嘻嘻地回应。穷奇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阳光洒在院子里,暖融融的。
阿鹤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热了。
她走进去,走到石桌旁。
阿羡睁开眼,看向她。
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不再是冰冷和空洞,而是带着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温度。
“回来了?”他问。
阿鹤点头:“嗯,回来了。”
她想再说点什么,眼前一花,景象破碎。
她依旧站在破庙里,镜娘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看到了什么?”镜娘问。
阿鹤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哽,好一会儿才说得出话:“我看到了……家。”
镜娘的笑容更深了,眼中闪过一丝柔和:“那就好。心里有家,才不容易迷路。”
阿鹤用力点头,把那幅画面牢牢记在心里。
——
琴师,是一个腰挂酒壶的盲眼老者,抱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古琴,坐在庙角的阴影里。他的眼睛紧闭,眼窝深陷,但“看”向阿鹤时,阿鹤却有一种被温柔注视的感觉。
“你的魂魄,比刚来时稳固了许多。”琴师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刚来时,你的魂光是灰色的,像蒙了一层灰。现在变成浅金色了,亮堂多了。”
阿鹤愣了愣:“您……能看见?”
“看不见眼睛能看见的东西,”琴师微笑,“但能‘看见’灵魂的颜色。每一种灵魂都有独特的颜色,骗不了人。”
他拨动琴弦,一缕悠远的琴音缓缓流淌。
那琴音很轻,很柔,像母亲的手拂过额头,又像夜风穿过竹林。
阿鹤听着听着,只觉身心渐渐放松,连日来的疲惫、紧张、恐惧,都随着琴音一点点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