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总是埋头敲敲打打，锻造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据说那些都是用来囚禁罪魂的器具——锁链、囚笼、枷锁，每一样都铭刻着复杂的符文。

阿鹤第一次靠近他的锻造台时，被他扫了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刀。

但后来，铁匠送了她一把匕首。

很小，只有巴掌长，用废弃的罪器残骸熔铸而成，可伤魂体。

铁匠把匕首递给她时，只说了一句话：“带着。防身。”

然后就转身继续敲打，不再理她。

阿鹤握着那把匕首，感受到上面传来的沉沉力道，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

那天之后，日子依旧平静地过着。

阿紫每天傍晚抽一个时辰教阿鹤基本功。

从最基础的站桩、出拳，到闪避、侧身，再到如何在被打的时候护住要害。

阿紫虽然每次嘴上不饶人，但每次教得都很认真。

阿渡则继续他的“理论课”。辨识罪业气息从三种扩展到七种，又从七种扩展到十七种。阿鹤学得快，记性也好，阿渡经常夸她“不愧是能活着从时空回廊出来的人”。

阿鹤喜欢这样的日子。

每天清晨醒来，能看到阿羡依旧站在那个位置，闭着眼，身姿笔挺如松。锁链传来的波动温暖而安宁，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她会轻声说一句“早上好”，然后去庙外看那株木灵幼苗。

幼苗又长高了一些，已经到她胸口了。枝头的银白色花朵比之前更大，花瓣上的星光即使在白天也隐隐可见。阿鹤每天给它浇水，跟它说话，告诉它今天学了什么，练了什么，吃了什么。

幼苗轻轻摇晃，像是在回应。

傍晚练完功，她会坐在幼苗旁休息，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有时候阿羡会站在庙门口，看着这边。不靠近，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阿鹤朝他挥手，他没有回应，但锁链会传来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嗯”。

阿鹤觉得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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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七天早上。

阿鹤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阿羡的衣角。

她愣了愣，慢慢抬头——阿羡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三尺的距离。那张清冷的脸近在咫尺，晨光落在他眉眼间，连眼睫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低头看向心口，锁链缩到了最短，只有三尺左右。

阿鹤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她昨晚明明睡在墙角的，怎么……怎么跑到阿羡腿边来了？

锁链自动缩短，把她拉过来的？

她下意识想：放长一点。

锁链轻轻颤动，然后，缓缓地向外延伸。一尺，两尺，一丈——它真的变长了！

阿鹤眼睛瞪得溜圆，连忙在心里默念：停下。

锁链停了。

她又试着缩短。

锁链听话地缩回五尺。

再短一点。

三尺。

阿羡近在眼前。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那股冰凉的气息，能听到他若有若无的呼吸。

阿鹤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把锁链放回一丈。

她偷偷看向阿羡——他依旧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但锁链传来的波动，比平时活跃了一丝。

阿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跳，开始认真地试验。

她发现，只要将意念集中在从自己心口延伸出去的那一段锁链上，心里想着“变长”或“缩短”，那段锁链就会随着她的心意缓缓变化。

范围大概是三尺到五丈。

三尺是最短，再短就贴到心口了；五丈是最长，再长就绷紧了，传来隐隐的抗拒。

她试着将锁链延长到五丈以上。

锁链延伸，延伸——到五丈时，它停了下来，不再动弹。阿鹤再加把劲，锁链微微绷紧，但就是不肯再长。

奇怪。

她明明记得，去万木之森的时候，锁链延伸了很远很远，从归墟到森林，少说也有几百里。怎么现在只能控制五丈？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那时候是“被动”的，锁链随着她的移动自动变长。而现在，是她主动控制自己这一段的长度。

就像一根绳子，整条可以很长，但她能用手抓住的只有近身这一段。

她试着再缩短一点，把锁链从一丈缩到五尺。

这一次，她清楚地感觉到，另一端传来一股轻微的拉扯力。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阿羡——

阿羡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

不是他自己想动，而是被锁链拉得向前迈了一小步。

阿鹤愣住了。

她……她把他拉过来了？

她连忙把锁链放回一丈，阿羡又退回了原位。

阿鹤的心跳得厉害。

她试着再次缩短，这一次集中意念，盯着阿羡的反应。

锁链缩到八尺。

阿羡向前迈了一步。

七尺。

又一步。

五尺。

他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阿鹤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忙把锁链放回去。

阿羡退回原位，重新闭上眼。

阿鹤捂着心口，半天说不出话。

她……她真的能拉动他？

不对，不是拉动，是强制。就像第一章那样，他想隐入时空，却被锁链硬生生拽回来。

锁链对阿羡，有强制约束力。

只要他在五丈以内，她缩短锁链，他就会被迫靠近；她放长锁链，他就能退远。

但如果他不想动呢？

阿鹤又试了一次。这次她缩短锁链时，盯着阿羡，心里想着“你别动试试”。

锁链缩到五尺。

阿羡纹丝不动。

但下一秒——锁链猛地绷紧，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阿羡的身体轻轻一震，然后，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拉动，他又向前迈了一步！

阿鹤吓了一跳，连忙放长锁链。

阿羡站在原地，依旧闭着眼，但嘴角似乎微微抿紧了一瞬。

锁链传来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又像是“你故意的？”

阿鹤心虚地低下头。

她明白了。当阿羡不主动配合时，锁链会强制执行。就像第一章那样，他想躲也躲不掉。

但她也注意到，强制执行时，锁链会绷紧，会发出嗡鸣，会给双方都带来压力。她不能滥用。

她默默在心里记下：阿羡在五丈内时，缩短锁链可以把他拉近，放长可以把他推远。但如果他抵抗，锁链会强制，但双方都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