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鹤坐在木灵幼苗前,盯着那朵银白色的花发呆。
已经半个月了。
从万木之森回来半个月,每天重复着相似的日子——早上跟阿羡说早安,上午跟阿渡学辨识罪业,下午给木灵浇水,傍晚被阿紫操练得浑身散架,晚上蜷在墙角,感受锁链传来的温暖波动。
平静得像做梦。
木灵幼苗又长高了一些,已经到她腰际了。枝头那朵银白色的花比之前更大,花瓣上的星光即使在白天也隐隐可见。
阿鹤每天给它浇水,跟它说话,告诉它今天学了什么,练了什么,吃了什么。幼苗轻轻摇晃,像是在回应。
“阿鹤。”
书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鹤回头,看到那个永远蜷在书堆里的老人,居然站起来了,正朝她招手。
她连忙起身跑过去。
书老难得没有抱着他那本从不离手的《宇宙公理之书》。
他站在庙门口,灰白的胡须微微颤动,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罕见的郑重。
“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庙内深处——那片属于他的“书堆”区域。
阿鹤跟上去,心里隐隐有些紧张。
书老的“书堆”是庙里最乱的一角,堆满了各种古籍和卷轴,有些已经风化得碰都不能碰。
书老平时就蜷缩在这堆书里睡觉,偶尔翻个身,嘀咕几句梦话:“记录……这个要记录……”
但今天,他没有睡觉。
他站在书堆前,伸手从最深处取出一枚玉简。
那玉简泛着淡淡的青光,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物。
“看看这个。”书老把玉简递给阿鹤。
阿鹤接过,意念探入——
玉简上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字迹:
任务类型:独立任务试炼
执行者:新晋正式行走,代号“鹤”
发放理由:万木之森一案中表现突出——独立进入时空回廊,成功取回生命之水,救治木灵古树,拯救整片森林。经归墟评议,准予发放独立任务试炼,以检验转正资格。
任务说明:青铜铃已响,有一“倾诉者”正在等待。需独立完成全流程——接引、调查、判明真相、提交报告。
注意事项:此次任务,无陪同,无指导。必须独立完成。归墟会在远处观察,但不会干预。若失败,取消正式资格,降为见习。
阿鹤看完,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头看向书老,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独立任务。
真正的独立任务。
不是跟着阿紫跑腿,不是帮阿渡打下手,而是——从接引到调查,从判明真相到提交报告,全部由她自己完成。
“这……这是真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我可以独立接任务了?”
书老难得露出笑容——虽然只是一点点嘴角上扬,但对于常年板着脸的他来说,已经算是眉开眼笑了。
“万木之森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他说,声音沙哑却清晰,“时空回廊九死一生,你活着回来了;生命之水,你取回来了;木灵古树,你救了。归墟不讲资历,只看实绩。你够格了。”
“所以,准备好了吗?接?还是拒绝?”
“友情提示:每位新晋行走,只有一次拒绝的机会。”
阿鹤眼眶一热,用力点头:“我接!”
书老点头,从怀里又取出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和之前阿紫给她的那块“临时行走令”很像,但更大,更沉,上面的纹路也更复杂。
“正式行走令。”书老把令牌递给她,“滴血认主。从今以后,你就是归墟的正式成员了。”
阿鹤接过令牌,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上去。
血珠渗入令牌的瞬间,令牌猛地一颤,表面的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令牌涌入她掌心,顺着血脉蔓延全身——那气息冰冷而肃杀,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归属感,仿佛在告诉她:你是归墟的人了。
阿鹤握紧令牌,感受着那股陌生的力量在体内流淌,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从坠崖那天到现在,不过短短一个多月。
她记得,
一个月前,她还是个走投无路的逃亡者,抱着必死之心跳下无回崖。
而现在,
一个月后,她站在归墟的破庙里,握着自己的正式行走令,准备去完成人生第一个独立任务。
翠姨,你看到了吗?
你以命护我,劝我跳崖,换来的那个“奇迹”——我抓住了。
书老看着她的表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他转身,
从书堆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阿鹤。
“归墟行走手册。”他说,“你的前辈们写的。里面有各种任务经验、注意事项、保命技巧。有空多看看。”
阿鹤接过,翻开第一页——
第一行字让她愣住了:
“第一条:永远不要相信倾诉者说的第一句话。”
“第二条:永远不要相信倾诉者说的第二句话。”
“第三条:永远不要相信倾诉者说的任何话。”
“——来自某位不知名前辈的血泪教训”
阿鹤:“……”
书老看着她愣住的表情,嘴角又上扬了一点点:“记着这三点,能多活几年。”
阿鹤默默把手册收进怀里,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去吧。”书老摆摆手,“倾诉者在庙外等候。记住,这次全靠你自己。”
阿鹤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庙内那个熟悉的位置。
阿羡依旧站在原地。
闭着眼,身姿笔挺如松,周身笼罩着淡淡的时空扭曲感。
晨光从破败的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
他仿佛对这边的一切充耳不闻,对那枚玉简、那块令牌、那本手册——对阿鹤即将独自面对的危险——漠不关心。
但锁链传来一丝极淡的波动。
那波动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但阿鹤感觉到了——那是“去吧”,也是“小心”。
阿鹤嘴角弯起,朝他挥了挥手。
然后,她大步走向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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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门外,飘浮着一个女子。
阿鹤的脚步顿了一瞬。
美。
太美了。
美得不像真人。
她飘浮在半空,没有实体,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虚影。那虚影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晕,在半透明与不透明之间若隐若现。
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柳眉杏眼,琼鼻樱唇,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隐约流转的淡粉色光芒。
她穿着素白的衣裙,衣袂无风自动,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梢也微微飘动。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像是笼罩在晨雾中的花朵,美丽而朦胧。
看到阿鹤出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眼眶迅速泛红,泪光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的样子——
我见犹怜。
“你……你就是归墟的使者?”她开口,声音凄婉动听,像是风吹过琴弦,又像是泉水叮咚。
阿鹤定了定神,走过去,按照流程回答:“我是新晋行走,代号鹤。你是‘倾诉者’?”
“新晋?”女子有细微的诧异。
阿鹤皱眉,“嗯?”
女子点头,那泪光终于忍不住落下一滴,晶莹剔透,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嗒”声。
“使者大人……求您为我申冤……”
她自称“画娘”。
她说,她本是凡间一个普通女子,生在南灵水乡,爹娘早亡,独自靠刺绣为生。因生得美貌,被一个云游的邪修看上。
“他自称‘千面郎君’。”画娘的声音哽咽,眼泪簌簌落下,“他说要娶我为妾,许我荣华富贵。我誓死不从,我说我宁可死,也不嫁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