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怒之下,剥了我的脸皮。”
画娘抬手,颤抖着抚摸自己的脸——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深的痛苦。
“他把我绑在椅子上,用一把小刀,一点一点地剥。我能感觉到刀锋划过皮肤的刺痛,能感觉到血顺着脸颊流下,能感觉到……脸皮被撕下来的那一刻,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他剥完,举着我的脸皮对着阳光看,笑着说:‘好皮,好皮,够我用三年了。’”
“然后他就走了,把我扔在那里等死。”
画娘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呢喃:“我流了三天血,没人发现。三天后,我死了。死后怨魂不散,四处飘荡,只想讨回公道。”
阿鹤听着,拳头攥紧了。
“那个邪修呢?”她问,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在哪?”
画娘摇头:“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自称‘千面郎君’,居无定所,专骗女子。他剥了我的脸皮,炼成画皮,如今靠着我的脸招摇撞骗,不知又害了多少人。”
她抬起头,看着阿鹤,眼中带着恳求:“使者大人,求您帮我找到他,替我和那些被害的女子讨回公道。我……我死也瞑目了。”
阿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想起阿渡教过的话:心可以软,但眼要毒。
“你有他的气息吗?”她问。
画娘点头:“有。我追踪了他很久,记下了他的气息。可以带你去查。”
阿鹤点头:“好。你先在此等候,我去取信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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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回庙,找到阿渡。
阿渡正盘腿坐在磨盘边,捧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碗喝粥。碗里是淡金色的液体,飘着清甜的香气——据说是“安神固本汤”,阿鹤每天早晚都要喝一碗。
看到阿鹤过来,他笑眯眯地抬头:“怎么了?遇到难题了?”
“阿渡前辈,”阿鹤小声问,“独立任务的信标……怎么取?”
阿渡放下碗,抹了抹嘴——那肉乎乎的小脸上沾了点汤渍,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用你的罪印,触碰倾诉者眉心。”他说,难得正经起来,“罪印会自动提取一缕因果气息,那就是信标。记住,触碰时保持警惕,有些倾诉者会趁机侵染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那些看起来特别可怜、特别无辜的。越可怜,越可疑。这是经验之谈。”
阿鹤点头,默默把那句话记在心里。
“还有,”阿渡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给阿鹤,“带着这个。里面有我炼的‘定魂香’,遇到危险点一颗,能护你一时。”
阿鹤接过香囊,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温热气息,心中涌起暖意。
“谢谢阿渡前辈。”
“去吧去吧。”阿渡摆摆手,重新端起碗,“记住,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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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鹤回到庙外。
画娘依旧飘浮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凄婉的姿态。看到阿鹤回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阿鹤走到她面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向她的眉心。
罪印发光。
一缕极淡的、粉红色的气息从画娘眉心飘出,缓缓融入罪印。那气息温热而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气,像是花瓣碾碎后的汁液。
触碰的瞬间,阿鹤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波动——
不是恶意。
是悲伤。
还有一种极深的、她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像是愧疚?像是悔恨?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
阿鹤心中一凛。
她想起阿渡的话——有些倾诉者会趁机侵染你。
她迅速收回手,罪印已经完成了提取。
画娘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稍纵即逝,快到阿鹤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使者大人……”画娘轻声说,“你……你很特别。”
阿鹤一愣:“什么?”
画娘摇头,凄婉一笑:“没什么。你愿意帮我,我很感激。我等你回来。”
阿鹤看着她,想从那张绝美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那脸上只有凄婉,只有感激,只有等待。
“好。”阿鹤点头,“你在这儿等着,我很快回来。”
她转身,正看见不远处叼着狗尾草的阿紫,“路途遥远,穷奇借你。”
顿了顿,“只是接送。”
阿鹤心中一动,正要道谢。
阿紫却已扬长而去,头也不回的朝她挥了挥手。
“道谢的话,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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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奇趴在不远处,小山般的身躯占据了整片空地。
阿鹤走向穷奇。
它通体赤红,背生双翼,皮毛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燃烧的炭火。那双猩红的兽瞳半闭着,看起来像是在打盹,但阿鹤知道——这头凶兽随时可以暴起,撕碎任何靠近的敌人。
看到阿鹤过来,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喷出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灼热气息。那气息熏得阿鹤后退一步,差点被呛到。
“穷奇,”阿鹤拍了拍它的大脑袋——这半个月被阿紫操练下来,她已经能熟练地跟这头凶兽相处了,“阿紫前辈说让你陪我去,但不出手,只负责接送。”
穷奇低吼一声,算是回应。那声音低沉浑厚,震得阿鹤胸口发闷。
阿鹤翻身骑上它的背——这动作她已经练了无数遍,从最初爬都爬不上去,到现在能一气呵成。
穷奇站起身,双翼缓缓展开。那翅膀巨大无比,展开时遮天蔽日,边缘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
它双腿用力一蹬,冲天而起!
风声呼啸,景物飞速后退。阿鹤抓紧穷奇的皮毛,低头看去——破庙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中。
身后,画娘站在原地,看着阿鹤消失的方向。
那张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深的——
痛苦?
还是愧疚?
还是别的什么?
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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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奇载着阿鹤,循着信标气息追踪。
那缕粉红色的气息在阿鹤掌心微微发光,指引着方向。穷奇跟着那光芒,穿越山林,飞过河流,一路向北。
阿鹤骑在穷奇背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刚才那一幕——
画娘的眼神。
那句话:“你……你很特别。”
还有触碰眉心时感受到的那股奇怪的波动。
不是恶意。是悲伤。还有一丝极深的、她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
那是什么?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专心盯着前方。
穷奇飞了大约半个时辰,开始下降。
下方是一个偏僻的山谷,四面环山,林木茂密。
山谷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破败的建筑——灰墙黑瓦,檐角挂着褪色的铃铛。
道观。
阿鹤心中一凛。
穷奇落在一片树林里,距离道观大约百丈。阿鹤从它背上跃下,压低声音:“穷奇,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穷奇低吼一声,算是答应。它趴下来,闭上眼,但那猩红的兽瞳透过眼缝,依旧盯着道观的方向——随时准备暴起。
阿鹤深吸一口气,运转阿羡教的时空折叠技巧。
这是阿羡教她的,说是“最基础”的时空运用——将自身气息折叠进时空褶皱中,外人看来,她就像一团若有若无的空气。阿鹤练了半个月,勉强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启动的瞬间,锁链传来一丝极淡的波动——很轻,但阿鹤感觉到了。
像是“去吧”,又像是“小心”。
果然!
这次,他也在。
她嘴角弯了弯,然后收敛心神,悄无声息地潜入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