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比她想象的破败。
山门半掩,门板上的朱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腐朽的木头。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足有半人高,草叶间隐约可见几块断裂的石碑。
正殿的门大开着,里面供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那神像落满灰尘,面目模糊,香炉里连灰都没有,显然很久没人打听过吧女v。 nv理了。
阿鹤绕过正殿,走向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加破败。几间厢房的屋顶都塌了半边,露出黑洞洞的房梁。院墙上爬满了藤蔓,藤蔓的叶子枯黄卷曲,像是被什么毒物侵蚀过。
阿鹤皱了皱眉,放慢脚步,仔细感应。
信标的气息越来越浓了——那个“千面郎君”就在附近。
她循着气息,走到后院最深处的一间厢房前。
这间厢房是唯一还算完好的建筑。门窗紧闭,但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阿鹤凑近门缝,往里看去——
然后,她看到了“千面郎君”。
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道士。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道袍,袍子上沾满了不明污渍,领口袖口都磨得发白。头发稀疏,胡乱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别着。脸上满是皱纹,皮肤蜡黄,眼窝深陷,看起来像饿了三天没吃饭。
但此刻,他正对着一面铜镜,往脸上贴一张人皮。
那人皮薄如蝉翼,泛着诡异的粉红色光泽,被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道士用指尖捏着人皮的边缘,对准自己的脸,一点一点地贴上去。
阿鹤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人皮贴上脸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道士的皱纹被撑平,蜡黄的皮肤变得白皙,深陷的眼窝鼓起,稀疏的头发变得浓密。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一点一点地变化,最终——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俊美的脸。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和刚才那个尖嘴猴腮的猥琐道士,判若两人。
道士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地点点头。他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那笑容俊美得足以让任何少女心动。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和刚才沙哑的嗓音完全不同:
“这张脸也快坏了……”
他抬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颜色开始发暗了……边缘有点卷……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在屋里踱步。
“得再找一张新鲜的……听说山下镇子有个新嫁娘,生得不错……刚成亲,皮肤最嫩的时候……过两天去看看……”
阿鹤的拳头攥紧了。
怒火在胸腔里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
调查还没完成,不能轻举妄动。
她继续观察。
道士在屋里转了几圈,最后走到墙边,伸手按下一块砖——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
密室。
道士提着灯笼,走下阶梯。
阿鹤等他消失在黑暗中,才悄悄从门缝边退开,绕到厢房侧面,找到一扇半开的窗户。
她翻窗进去,迅速扫视屋内。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面铜镜。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箱子,床上扔着几件换下来的道袍。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那面铜镜。
那铜镜极大,几乎有半人高,镜面光滑如水,映出阿鹤模糊的影子。镜框上雕刻着复杂的花纹,隐约能看出是某种扭曲的人脸。
阿鹤没时间细看,快步走向那道暗门。
暗门已经合上了,但她找到了开关——就是道士按的那块砖。
她按下砖块,墙壁无声滑开。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腐臭味。
阿鹤皱了皱眉,点亮阿渡给她的“定魂香”——香囊里有一颗小球,捏碎就能燃烧,发出淡淡的香气,能驱散邪祟。
她捏碎一颗,香囊里飘出一缕青烟,环绕在她身周。
然后,她走下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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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比她想象的大。
阶梯尽头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挂着油灯,火苗幽幽地跳动着,照亮前方。
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是黑色的,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那些符文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干涸的血迹。
阿鹤不认识那些符文,但她能感觉到上面传来的阴冷气息——那是禁制,是用来囚禁什么东西的。
她用时空折叠的技巧,从门缝挤了进去。
然后,她发现,道士凭空消失了。
去哪了?
她警惕起来,又扫了一圈密室的每处角落,然而,她愣住了。
密室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第二个人存在。
忽然,她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那面墙壁。
墙上有什么东西,光线太暗,她看不清楚。
太模糊了,她试着靠近。
这一看,瞧清楚了。
墙上,居然挂着人皮,十几张!
“啊!”
阿鹤本能地惊呼出声,却又立即捂住了嘴。
心脏剧烈起伏,
良久,才缓和一丝。
她控制住情绪,然后极力强迫自己冷静。
开始以归墟行走的身份,观察——
小心翼翼地扫过那些人皮——年轻的,年老的,美的,普通的。
每一张都被精心保存,用木架撑开,像挂在衣架上的衣服。旁边贴着标签,用蝇头小楷写着日期和名字。
阿鹤一步步走过,目光扫过那些标签:
“某年某月某日,采自临安府,王氏女,年十八。”
“某年某月某日,采自青州府,李氏女,年二十二。”
“某年某月某日,采自云州府,赵氏女,年十六。”
……
一共十六张。
最新的一张,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那标签上写着:
“某年某月某日,采自南灵水乡,画娘,年十五。”
阿鹤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盯着那张人皮——那是一张绝美的脸。
柳眉杏眼,琼鼻樱唇,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晕。
和她在庙外见到的那个“画娘”,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
画娘的脸是活的,会哭会笑会说话,有表情,有眼神,有温度。
而这张脸,只是一张皮。
空洞。
死寂。
没有任何表情。
阿鹤站在那里,盯着那张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锁链忽然微微发热。
那热度很轻,却像一只手,把她从深渊边缘拉回来。
阿鹤愣了一瞬,然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她注意到画娘的标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凑近看去,那行字写着:
“此妖非同寻常,乃千年画皮妖。五百年前被我先祖灭门,仅她一人逃出。今为我所擒,剥其皮,炼其形,以慰先祖在天之灵。”
阿鹤的瞳孔骤然收缩。
妖?
画娘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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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迫自己冷静,继续搜查。
密室角落里有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本泛黄的日记。日记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盒盖上刻着一个字: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