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鹤先打开木盒。

盒子里躺着一枚玉佩。

玉佩是青色的，巴掌大小，温润如玉——不对，它本身就是玉。玉佩上刻着一个字：

“恩”。

那字迹古朴典雅，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阿鹤盯着那枚玉佩，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她见过这个。

在哪见过？

她想不起来。

她把玉佩收进怀里，然后翻开日记。

日记是那个道士——千面郎君——写的。

字迹潦草，墨迹陈旧，有些页已经模糊不清。但阿鹤一页页翻过去，渐渐拼凑出一个可怕的故事。

千面郎君的家族，世代以“斩妖除魔”为业。五百年前，他的先祖追杀一窝“画皮妖”，将其灭门，得了一件宝物。

那窝画皮妖共有三十七口，全部伏诛。

但有一个漏网之鱼——一个刚化形的小妖，趁乱逃走了。

先祖追了三天三夜，最终让她逃入深山，无迹可寻。

五百年后，那个小妖回来了。

她开始复仇。

第一个死的，是先祖的长子。第二个，是次子。然后是孙子，曾孙，玄孙……一代一代，一个接一个。

千面郎君的日记里，详细记录了这五百年的仇恨循环：

“先祖灭画皮妖满门，唯余一女妖逃脱。此妖修炼五百年，化形归来，开始复仇。”

“我先祖血脉，被她杀了十六人。每一人死时，脸皮都被剥去，死状极惨。”

“我曾祖临终前嘱咐：此妖不除，家族永无宁日。”

“我父亲追杀她三十年，最终反被她所杀。”

“我发誓，要为家族报仇。”

然后，是最后几页：

“我终于找到她了。”

“她化名‘画娘’，隐居南灵水乡，伪装成普通女子。”

“我设计擒住她，剥了她的皮。”

“大仇得报。”

“但有一事蹊跷——她临死前，盯着我手中这枚玉佩，眼中露出极深的痛苦。”

“她说：‘这是……恩人之物……’然后气绝。”

“我不知这玉佩何意，但见她如此痛苦，心中也有一丝不忍。遂留之，以作纪念。”

阿鹤的手在发抖。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句话：

“如今回想，先祖当年灭画皮妖满门，当真因为他们‘害人’吗？还是只为了那件宝物？”

“我不知道。”

“也不敢知道。”

日记到此为止。

阿鹤瘫坐在密室中，盯着那些惨白的人皮，盯着那本泛黄的日记，盯着怀里那枚刻着“恩”字的玉佩——

脑子里一片空白。

锁链又传来一丝波动，比刚才更轻，却持续得更久。

像是有人在远处，一直看着她。

阿鹤深吸一口气，把日记收好，把玉佩收好。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十六张人皮——不，十七张，加上画娘自己那张。

然后，她转身，准备离开。

便是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谁?!”

阿鹤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正对上“千面郎君”那双警惕的眼睛。

不对——他不是盯着她。

他的目光，穿透她的身体，落在密室门口那个空无一人的地方。

阿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门口什么都没有。只有昏暗的灯光，照在冰冷的石壁上。

但他的脸色变了。

那张俊美的脸上，所有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

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剧烈收缩，嘴唇颤抖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阿绣……阿绣是你吗？”他的声音发颤，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

阿绣？

那是谁？

阿鹤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低头看向锁链——锁链静静地延伸着，光芒稳定。可眼前这一幕，让她后背发寒。

千面郎君跪在地上，对着空荡荡的门口，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一下比一下重。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张脸是你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想报仇……我祖上被她杀了十六口……我只是……”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血痕，混在一起，狼狈至极。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

声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然后倒了下去。

阿鹤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墙上。

千面郎君倒在地上，身体开始变淡，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颜色一点点褪去。

最终，只剩下一缕极淡的虚影，蜷缩在密室角落，喃喃自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张脸是你的……”

残魂。

他一直在这里，重复着死亡当天的那一幕。

可他刚才在跟谁说话？阿绣是谁？他看到的又是谁？

阿鹤猛地看向门口——依旧空无一人。

锁链忽然剧烈发热！

烫得她胸口一疼，耳边传来阿羡极淡的意念：

“走。”

阿鹤来不及多想，转身冲出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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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冲出厢房，冲出道观。

就在阿羡喊出那声“走”时，

她仿佛置身于鹰眼之中。

有未知存在！

穷奇从树林阴影中抬起头，低吼一声，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阿鹤翻身骑上它的背：“快走！回归墟！”

穷奇双翼展开，冲天而起！

风声呼啸，景物飞速后退。阿鹤回头看去——道观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

像猎鹰，正从极高极高的地方，一直锁定着她。

阿鹤抬头看向天空。

苍穹之上，云层翻涌。

云层深处，果然隐藏着一只眼睛。

那眼睛极大，大到几乎占据了半边天空。半透明的，若不细看，会以为是云层投下的阴影。

可阿鹤看到了——

那就是一只猎鹰般的眼睛，正冷冷地锁定着她。

瞳孔是竖着的，像蛇，又像某种更古老的存在。瞳孔深处，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转，像星辰，又像罪业。

“穷奇……”她的声音发抖，“上面……”

穷奇猛地抬头，双翼一振，周身暗红光芒暴涨！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直冲云霄！

可那眼睛纹丝不动。

然后，它眨了眨。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像一座大山压在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几乎要从穷奇背上滚落。

也压得穷奇巨大的身躯猛然下沉。

忍不住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

锁链猛地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