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淹没全身的疲惫,突然前所未有的强烈。
她累了,
身子一软,差点摔倒,阿渡扶住她,“睡吧,你该休息了,阿紫和他,有我看着,不会出事。”
阿鹤点头,稳住自己,走向那熟悉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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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
庙内一片寂静。
阿鹤蜷缩在兽皮里,沉沉睡去。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从阿羡肩头飞回来,缩成迷你版,窝在她怀里,一起睡。
阿紫的呼吸渐渐平稳,伤口在愈合。阿渡坐在门口,守着夜,眉头终于舒展开一些。书老蜷缩在书堆里,偶尔翻一页,翻页的声音很轻很轻。
而阿羡——
他依旧站在原地,闭着眼。
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苍白得近乎透明。
锁链上的光芒还是那么暗淡,暗淡得像随时会熄灭。
那道裂痕,在微光中格外清晰。
但他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弧度太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锁链上的光芒,温柔地流淌着,像月光,像流水,像一只隔着无尽距离、轻轻落在阿鹤身上的手。
山如诗,水如歌。
骄阳吐辉,岁月静好,如梦似幻。
木灵树花轻轻摇曳,阿鹤坐在庙外悬崖边上,欣赏着这一刻难得的美好。
身后的破庙里,正上演着鸡飞狗跳。
她低头,捧起锁链,轻轻磨蹭,将自己的愉悦情绪传递给心中的他,“羡~”
锁链如期颤动,很微弱,却暖她心房,“有你在,真好~”
锁链又颤动起来,依旧微弱,却勾起她的泪花飘落,“你先休息~”
要快点好起来,
因为,我舍不得。
锁链安安静静,阿羡,他听进去了。
阿鹤轻抚过木灵花瓣,闭上眼睛,尽情享受着,前路茫茫世事难料。
纵然死亡早过黎明,但我拥有过此刻,那就再无遗憾。
背后突然有人抱住了她,她回头,正瞧见——
麒麟猛地扑了过来,差点将她推下悬崖。
阿鹤一惊,胸口的锁链已是轻轻一拉,将她稳住,并拉回了悬崖之上。
阿鹤心中更暖,但也心有余悸,看来以后不能再坐悬崖边了。
“亲亲,亲亲,他欺负麟麟!”
看样子小麒麟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差点把她口中的亲亲推下悬崖,她黏着阿鹤委屈巴巴地指着快要追过来的阿渡,告着状。“就是他!”
接着是阿渡的声音:“别跑!就梳一下!”
麒麟躲进阿鹤怀里,“不梳!你上次把人家头发梳冒烟了!”
“那是梳子的问题!这次是铁的!”
阿渡伸手,两根手指捻起麒麟露在外面的麒麟角。
硬生生地把它提了出来,带回庙里强制梳头。
结果——
“铁的也会冒烟!”
然后是“滋啦”一声,接着是阿渡的闷哼,再然后是书老远远飘来的一句:“第几把了?”
阿渡悲愤的声音:“第七把!”
阿鹤先是一忍再忍,最后还是笑出了声。
麒麟趁机溜走。
而这些天的画面,一帧一帧在她脑子里过——
阿渡执着地要给麒麟梳头,从木梳到骨梳到铁梳,每一把都以冒烟告终。
但他就是不信这个邪,那种“我就不信我梳不好头”的执念,现在已经成了归墟每日固定节目。
书老坐在书堆里,一页一页地往古籍上画雷电防护阵。动作慢,耐心足,画完一本放一边,再拿下一本。
偶尔有电弧跳上来,他也不躲,只是手顿了顿,继续画。
那些书页上的焦痕,都被完整保留了下来——焦痕归焦痕,防护归防护,两不耽误。
穷奇趴在阿紫床边,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麒麟的一举一动。
只要小家伙往床边靠近一步,它就“呜”地一声站起来,用身体挡住。
就怕一个没看住,小家伙就电到它虚弱的阿紫身上了。
阿鹤过去跟它说话,它的眼睛都还黏在小家伙的身上。
琴师最惨。
那天他新谱了一首曲子,自我感觉良好,便招来大家品鉴。
弹到高潮处,麒麟觉得好听,兴奋地鼓掌——
掌声带电。
“嘣。”
第一根弦断了。
琴师愣住,看看琴,看看麒麟,默默换弦。
重新起调,弹到第二段——
麒麟又鼓掌。
“嘣。”
第二根弦。
琴师深吸一口气,再换。
第三根。
“嘣。”
第四根。
“嘣。”
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
弹到第七根弦断的时候,琴师放下琴,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阿渡喊他:“去哪儿?”
琴师头也不回:“找铁匠。打一把能避雷的。”
后来听说,他把自己珍藏了十万年的宝贝拿了出来,求铁匠熔了,打成一把新琴。
铁匠一边熔一边心疼得直抽抽,但看到琴师那副“我不信我弹不了一首完整的曲子”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还有铁匠,正打铁呢,麒麟在旁玩看了一会,然后灵机一灵,就兴奋放电帮忙加热——铁水溅了一地,铁匠胡子烧掉半边。
铁匠气得举着锤子追了她半个归墟,她边跑边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后来铁匠追着追着,发现麒麟摸过的武器,都带着雷电属性。
这一发现就像发现了新大陆,双眼放光,就换了方式追,“停停停,小家伙,给叔新打的这把罪剑开个光。”
“不开。”
没办法,铁匠再也没闲着。
破天荒地,他开始频繁往返闹市。每次回来,手里都攥着一串糖葫芦。
然后找到麒麟:“小家伙,帮叔一个忙,给这把新打的刀开个光?”
麒麟舔着糖葫芦,爪子往刀上一按——
滋啦。
刀身闪过一道紫光,隐隐有雷纹浮现。
铁匠眉开眼笑:“成了!”
现在归墟里但凡新打的兵器,都得过一遍麒麟的爪子。铁匠说这叫“雷属性附魔”,阿渡说这叫“糖葫芦换开光”,麒麟说这叫“好吃的换好玩的”。
反正谁也没亏。
阿鹤想着这些,嘴角越弯越深。
这些天,归墟里大祸不断,小祸三连。书老的古籍带焦边,琴师的琴弦断七根,阿渡的头发被电得卷了起来,穷奇的毛炸了又炸。
但没有人真生气。
大家表面怒不可遏,心底里全是纵容和宠溺。
因为这小家伙在,归墟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这里太静了。静得像一潭水,连波纹都没有。现在呢?嬉笑怒骂,鸡飞狗跳,每天都有新花样,每天都有“滋啦”声和“哎哟”声。
像活过来了。
阿鹤正想着,床那边传来一声轻咳。
阿紫醒了。
穷奇第一个反应过来,蹭地站起,尾巴都僵直了——
麒麟已经飞扑过去:“姐姐姐姐姐姐!”
八爪章鱼一样抱住阿紫,“醒了醒了醒了!要抱抱!”
阿紫还没完全清醒,就被一个小东西糊了满脸。低头一看,紫色的头发,紫色的大眼睛,正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小东西,”阿紫笑了,伸手把她举起来,“叫姐姐——”
“姐姐姐姐!”麒麟开心得直晃腿,“姐姐你好香!”
滋啦——
阿紫浑身过电。
叼着的狗尾草瞬间焦成灰,头发根根竖起,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笑。
她吐掉嘴里的草渣,沉默三息。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