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南城君问道：“看娘子像是行伍中人，莫非是崔将军手底下的？”

西昌侯崔锦，乃皇帝心腹，目前任游击将军，负责建康及石头城的日常戍卫。司马雅与她打过不少交道，知道其人有些本事，但并不想做她的手下，因道：“我是吴人，今日头回到这石头城来。”

南城君又笑道：“我祖籍也在三吴，倒是巧了。”

司马雅挑眉：“听你口音却不像。”

她在乌程长大，自知说话语调与北边来的这些人相比起来，颇有些轻软；这南城君却一口官话字正腔圆，清脆直爽。

南城君道：“所谓祖籍只是祖上发源之地罢了，我却是从小在北边长大的。”

哦，那说什么巧不巧，原来不过是套近乎罢了。郡王点点头。

林大夫写好了方子，交给庾嘉，道：“该注意的都在上头了，外头的药每日一换，勿要忘记。”

庾嘉珍而重之接过方子，道：“老大夫，敢问我家主人是否可以在此多歇息一会儿？因与人约了在这里碰头，怕之后找不见人。”

林大夫道：“后头有医房，原是给病人住的，应该有空余，叫小童带你们去罢。”

“多谢大夫！”

这头司马雅与南城君还在闲谈，南城君道：“我此来是为了迎接朋友。她不久前离京，近日将要归还。我还从未与她分开这么久不见，只希望能早点看见她。”

郡王侧目：“朋友？如此殷切，我看倒像是心上人。”

南城君尴尬地笑笑，转过话头道：“却不知娘子到石头城来是做什么？还是说其实是要去建康的？”

司马雅犹豫了一会儿，想到与杨粲的“计策”，还是道：“我……我的未婚妻是京城人，此番是要回去与她成婚的。”

“哎呀，这真是恭喜了！”南城君双手合十，很为司马雅高兴的模样，“不知娘子归于哪家？兴许我到时可以随贺礼一份。”

“这个……且不必了。”司马雅牢记自己正微服私行，将军队丢给副将不管不顾。

她先见到陛下解释过了倒也还好，怕就怕叫别人知道了，告到朝廷先发制人，总归不妙。

恰好庾嘉过来，请她去后头歇息，司马雅顺势告辞。

南城君温柔一笑，点点头。

郡王出去后，林大夫便对南城君道：“你这丫头，如今要做皇后了，还这般没有架子，捡到个人就能聊这许多。”

南城君，也就是准皇后周珧，起身倒了杯茶递给林大夫，轻轻笑道：“人生在世，相逢是缘。既然有缘，聊两句不是寻常？”

林大夫接过茶杯，没有就喝，故弄玄虚道：“有缘有缘。你可知方才那位上门来，用的是谁的名义？”

周珧原本不甚好奇，只是既然老太太这么问了，因捧场道：“是谁？”

林大夫：“她说她是杨照鸾介绍来的。”

“咯噔”一声，茶壶的底边重重磕在桌子上。

周珧睁大眼：“阿粲？”

“杨粲，字照鸾，乃弘农杨氏家主杨宪之女……嗯，这条存疑，暂且不算。去年新任尚书令……”

街巷里，杨粲被一伙人堵住去路，打头一个拿了一张绢帛，一边看它两眼，一边转头打量杨粲。

“苍白清丽，古井不波，身形孱弱，亭亭而立，行止或有金铃之音……总之就是你，不错罢？”

杨粲冷冷地看着对面，心中却有些震惊。

面前这些人虽是汉人打扮，口音却十分奇怪，再看后面几个手扶腰带的，竟像是鲜卑人。

鲜卑人已经能这般悄无声息潜入到大晋腹地了？

那头目抬手在杨粲面前晃晃：“怎的不说话？”

杨粲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头目闻言，又看一眼布帛，念叨：“可能顾左右而言他，或者先声夺人、反客为主……”

杨粲后退一步。

立刻有人绕到杨粲背后，那头目看她一眼，又念道：“面上不动声色，伺机逃跑……”

杨粲抿了抿嘴，捏紧手中的零食袋子，有些犹豫。

阿蛮就在外头街上买东西，只要能离开巷子，便可以安全。

问题是如何突破这些人。

她养了这一年多，也总算养起一些真气，将口袋里的坚果抛出去也许可行。

但如此一动，这身体恐怕也白养了，回去又要被骆医骂得狗血喷头，还要叫司徒费心。

头目有些不耐：“怎么老不说话，是不是的承认一声不就完了？算了，不是也罢，先带走了。”

旁边围着的鲜卑人应声而动，杨粲不再犹豫，射出坚果击倒前面几个，同时纵身跃起，踩在墙头抢出了小巷。

一落进人流，杨粲立刻扬声道：“阿蛮！”

鲜卑人紧跟着追出来，杨粲原本以为她们不敢现身人前，却没想到这些人一点也不避忌，甚至掏出来的也是鲜卑用顺手的牧刀，极容易分辨。

石头城这边百姓并未见过鲜卑人，却看得出来这些人来者不善，纷纷惊声四散而逃。

杨粲已经续不上力，坐倒在地，一人向她扑来，却立刻被旁边横过来的长刀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