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当时杨粲原本想去盘问那鲜卑贼首,却直挺挺栽倒,郡王下意识伸手一接,人便被她捞进怀里。
一旁的阿蛮缩回手道:“娘子恐怕是老症候犯了,得快些回建康找骆医才好。”
司马雅低头看看杨粲,又看看阿蛮,皱眉道:“你说的什么?”
阿蛮久违地感受到不被理解的孤独,却来不及伤怀,忙指指杨粲,又指向东北边建康城的方向,再抬手划线,画出台城的轮廓。
司马雅凝眉静观,待到阿蛮放下手,自己抬手探了探杨粲的颈侧脉搏,道:“是说她们杨家的祖坟在北边?人还有气呢,不用这么着急。”
阿蛮握拳。
“行了行了,逗你玩儿的。只是我确实没看懂……”司马雅将杨粲抱起,翻身上马,一边道,“白贼余孽未尽,不管她们是否冲你家大人来的,且先防着。那医馆便去不得了,恐怕祸害平民。我直接送她去崔将军府上,再请林大夫过来。”
又看阿蛮一眼:“叫庾嘉去请。你语言不通的,还是跟过来伺候你家大人罢。”
又叹气:“唉,这下不得不表明身份,多半要被那些御史参一本,陛下又要怪我给她找麻烦了。”
庾嘉等着郡王自言自语到这会儿,才道:“陛下也是给您擦屁股惯了的,还是安置令君要紧。”
司马雅横她一眼:“你也知道要紧,还不快去!”
庾嘉立即打马向医馆方向奔去。
因为不知杨粲情形,司马雅不敢催马,只以常速走动。阿蛮得以跟在旁边,一步三顾地看着杨粲。
将要走到时,对面匆匆行来一骑,看清司马雅时,勒住马蹄。
司马雅一看,竟是南城君,却不知为何面色苍白,风度全失。
待她看清司马雅怀中之人,那苍白里又泛上一丝铁青。
周珧有种不好的猜想竟要成真的预感,深深吸气冷静,道:“竟又见面了,娘子这是……?”
司马雅纠结了几息,无奈叹气:“实不相瞒,这便是我的未婚妻了。”
此话一出,周珧有些窒息。
不过一息之间,又像是过了许久,周珧抬起脸,道:“阿粲怎么了?可是她的旧症犯了?从前她调养之时,本君跟医者学过不少,殿下且将她送到崔将军府上,本君可以照看她。”
司马雅板起脸。
又是“阿粲”又是“殿下”的,这是完全认出她二人了。还故意一副对杨粲很熟悉的口吻,什么意思?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郡王也索性收起恭敬的语气,问道:“你是谁?”
周珧常挂在脸上的笑意完全隐没,淡声道:“之前已经报过家门。我便是南城君……或者说,是为了将要立后,才得赐封南城君的义兴周氏宗女周珧。”
没想到目标之一早就出现,此刻就在眼前。
司马雅挑眉,上下打量周珧两眼,神情倒是轻松起来:“哦,原来你就是那个薄幸女,久仰久仰。”
周珧这辈子没听过这种冒犯的言语,下意识瞪大眼,分辩道:“我没有!”
司马雅:“没有?你们原是要成亲的,先反悔的也是你。是你没喜欢过杨粲,还是杨粲没喜欢过你?这两个都没有,才不算你是薄幸之人。”
周珧嘴唇紧抿,袖子里的拳头握起。
“答不上来?”
司马雅惦记着杨大人还是昏迷不醒的,不欲多费口舌,驱马继续前行。
绕过呆立不动的周珧,经过她身侧时,郡王道,“照本王看,前者是不能答,后者却是不想答罢。”
周珧面上血色褪尽,颤声道:“阿粲她、她告诉你……她……”
司马雅没回头,声音里却有些自信满满的:“这还用她说?凭本王的眼力一看便知,这家伙心里根本半个人都不曾有过。她压根不知什么叫喜欢!”
阿蛮摇头道:“唉,殿下又有什么得意的呢?岂不知往后吃苦的是自己?”
司马雅瞥她:“说什么呢?”
阿蛮想起杨粲往日对她这张嘴常有些居安思危的劝诫,忙捂住嘴摇摇头。
郡王走出一截,没听到背后有马蹄声,回头道:“女君不一道过来?不是说要帮忙照看……咳、照看她?”
司马雅为了装腔作势,原本也想叫一声“阿粲”,只是杨粲杨粲地叫惯了,一时想要改口,半天硬是没憋出来。喊大名又会直接暴露她跟杨粲不熟的事实,最后只好拐成一个“她”而已。
不过,郡王想,这周珧的态度又何须试探,根本再明显不过了。看来杨粲对这一点的把握还是不错的。
但此计针对的重点是皇帝,周珧与皇帝自然会互通有无,这出戏不得不从现在就开始唱。
不知这周珧明明有心,却放弃了杨粲,究竟是有何难言之隐了。
杨粲被司马雅揽在身前,一片氅衣下摆从司马雅身侧露出。周珧落在后头,盯着那一抹淡色,闭了闭眼,终于驾马跟上。
游击将军崔锦之前亲自带人出去封锁城门,安排兵力,并稽查城内生客,刚刚回转,想要向南城君报告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