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陶秀带领军队开拔,回返建康。杨粲和南城君也在队伍之中,由她们护送。
进入建康城时,果然盘查严密,好在有周珧这个金招牌在,并未费多少周折。
城门校尉满头大汗将她们的车马放入,告罪道:“实在是近来不太平,前两天又有强闯城门的。君上恕罪,下官并非有意刁难,只是再出纰漏,恐怕下官脑袋不保!”
周珧柔声道:“且安心罢了,大人尽忠职守,嘉奖尚且不足,本君又如何会心有不满呢。”
杨粲在一旁道:“强闯城门的,是否安定郡王……?”
城门校尉:“正是!外城门倒罢了,因无印绶相证,郡王却一定要入宫,差点跟宫门卫士令打起来。幸喜卫尉卿曾经从军,认得郡王,先劝住她,又进宫请了陛下手令,这才没有出人命。”
周珧道:“这真是个无法无天的。”
哦,那么司马雅是已经进宫去了。
杨粲听到了想听的,便坐回去,不再出声。
陶秀早一步入宫去,周珧将杨粲送回杨府。
杨粲见周珧不打算进门,问她:“你如今已开府独住了么?”
周珧:“是呢,若还住在杨家,却像什么样子。”
杨粲沉默片刻:“也罢,只是你总该知道,这里会一直留着你的院子。”
“是杨宪留的,还是你留的呢?”
杨粲:“这有什么区别么?”
周珧道:“我如今已富贵了,才不稀罕她的。”
杨粲欲言又止,叹气:“罢了,横竖司徒此时多半不在府中,也不必你入内拜见。多谢送我回来,你也早些回去歇息,这几日劳累了。”
周珧笑笑:“可知我巴不得劳累一些?否则只会被有些人看作废物不如。”
这怨气深重的一句,说的也是杨宪。
杨粲不认为杨宪会如此刻薄,但也知道二人矛盾无法调和,便不再多言,与周珧告别,进了府门。
本以为家中无人,没想到刚步入中庭,一个家人便迎了过来,躬身道:“君上知晓小主今日归来,正在书房相候。不知小主舟车一程,是否疲倦,若尚且尊体可支,还请移步一见。”
杨粲点头:“我无碍,这便过去。”
那家人应是,先一步前去禀告。
阿蛮听得有些龇牙咧嘴:“在外头待了个把月,甫一回来,只觉着府上人说话都快听不懂了。”
杨粲道:“杨家诗礼传家,府上家人也都识文认字,自然与乡野之间不同。”
阿蛮道:“等郡王过来,可有得受了。”
杨粲闻言,稍稍想象,脑海中浮起画面,是郡王指着下人道:“休要之乎者也!听得累死了!”
不由得有些好笑,叹道:“我怎么觉得,是杨家有得受了呢。”
到了书房外,院落中十分安静,远无人声,杨粲也不禁放轻了脚步。
阿蛮自觉留在门外,杨粲独自踏步而入。
院中四方栽植的都是栀子,三月正是栀子展开新叶时候,未有花香,却有清雅的泥草气息安静弥漫。
春风拂过,仿佛有生长之音。
杨粲轻轻推开书房的门,转过屏风,便见一道修长人影立在窗边,在黄昏的日光之中,信手摆弄几枝新折的海棠。
“司徒。”杨粲轻声唤道。
杨宪回过身来,杨粲抬眼看她,只见其广袖白衣,渊渟岳峙,腰间佩有一枚玉铃铛,缀一条金穗子。玉铃铛不声不响,主人行动之间,兀自安静妥帖。
杨宪一双眼朝杨粲看过来,幽深带雾,竟似将雨未雨时。
“坐罢。”她道。
杨粲坐下,又听杨宪道:“身子可还妥当?”
“有劳司徒牵念,一切都好。”
“在我面前不必逞强。骆医晚间到访,你且稍做准备。”
杨粲便知司徒大人已然听说她遇袭之事。本也不指望能瞒过杨宪,便点头道:“知道了。”
杨宪又问:“此行所获如何?”
杨粲默了默,答道:“在路上稍有思量,暂且决定,先与郡王成婚了。”
书房中安静了片刻,杨宪道:“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杨粲道:“只是权宜之计。我之后定会将阿珧带回来……”
“照鸾。”杨宪打断她,“不是为了周珧,也不是为周家,是为你自己。婚姻以血定契,绝非儿戏,你且想好了。”
杨粲知道杨宪是在劝自己不要轻易接受婚约。
但她有些走神,突然问道:“司徒……大青寨的事,是不是您吩咐的?”
杨宪微微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