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粲本不愿怀疑杨宪,但当时与阿蛮谈论此事,她左思右想,竟发现最有可能设计郡王的,就是杨宪。
这个疑问一直存在心里,直到现在见到杨宪,她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杨宪:“大青寨……是那个豢养白蛇的苗寨罢。但你说的‘事’,指的是什么?”
杨粲道:“郡王告诉我,她只身上山,是因为有人诱导……”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杨宪却已明白了她的意思,摇了摇头,道:“不是我。”
杨粲悄悄松了口气。虽说她原本就坚信杨宪不是这样的人,但得到确切答案,还是让她安心许多。
她告罪道:“并非疑心司徒,只是从一些线索来看,恰好得出了这样的结果……”
“无妨。”杨宪道,“说来,我已见过郡王,她对我似乎有些戒备,莫非就是这个原因?”
杨粲惊讶:“这、她应该不会将那件事跟您想到一起……恐怕只是因为杨家势大,让她觉得对陛下有威胁罢了。”
“原来如此……也有道理。”杨宪点头,“此番南行已经到此为止,你辛苦了。只是台省之中仍有不少事务,明日还要去一趟都坐堂才好。”
“都坐堂”是尚书都省的议事之处,一般有尚书令、仆射,以及各部尚书参与。这地方设在台城之内,离杨府很有些路程,杨粲因为不喜欢两头跑,专门请了一座小殿做自己的歇脚之处,有时便不回杨府。
那座小殿被布置得很合她心意,月余不见,杨粲正有些想念,因点头道:“我知晓了……”
正欲告辞,杨粲又想起那锦帛之事,忙问道:“是了,司徒,日前崔将军从石头城送来的信报之中,是否有一卷从那头目身上搜来的锦帛……?”
杨宪点头道:“不必担心,我已销毁了,没有送到陛下面前。”
“那上头都写了什么?”
“……是一些关于你的记注,看着像是用来指点贼人,好顺利找到你的。”
杨粲听她没提别的,大约也就是这些,遂放了心,告辞退下。
回了房中,不一会儿,便听家人来报,有人来访。
然而来的并不是那位骆医。
杨粲到了前厅,就见司马雅抬头望着墙上一幅字,时不时撇嘴皱眉。
杨粲道:“几日不见,殿下可还好?”
司马雅吓了一跳,转过头来刚要说话,一看见杨粲,嘴又闭上了。
她上上下下将杨粲打量几个来回,才道:“怎么感觉你好像变了?”
杨粲疑惑:“怎么变了?”
司马雅歪了歪头,道:“好像……变斯文了……?”
她一直很斯文好吗?
杨粲道:“殿下仿佛也斯文了一些,都会欣赏书法了。”
司马雅转头看看那幅字,又回过头来,道:“这字确实不错,又有些眼熟,你写的?”
杨粲摇头:“此乃司徒手迹。殿下觉得眼熟,恐怕是因为在武陵看过我的文书?我的字是向司徒学来的,确有几分类似,不过画虎类犬罢了。”
司马雅又看两眼,道:“原来是她。你们母女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一般的道貌岸然。”
“嗯?”
杨粲不知司马雅何出此言,“殿下对下官的诬蔑姑且不论,司徒大人可是真正的光风霁月,还望殿下休要错怪了好人。”
司马雅想摆一摆证据,可寻思半天,又发现没什么可说的。
事情要归到她刚回来见到皇帝那天,她好不容易进了宫门,侍人将她带到太极殿。
殿中重臣齐聚,像是正在议事。
只是鲜卑贼心不死,竟又有人混进御前侍卫之中,突然行刺。
那时她身上佩刀不在,刚要上去踹人,就见一根箭将贼人的脑袋射穿。
回头看看,才发现是一个穿白衣的大官取了侍卫的弓箭,及时射杀了那贼人。
司马雅看那人一身清凌凌的不染一尘,再看几步外血溅一地,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丝寒意。
照理说,那人做得也不错,换了她来,下手恐怕还要更狠。
司马雅只能将当时的心情当做发了癔症,抛在脑后。
后来她才知道,那位白衣女官便是司徒杨宪。
此时被杨粲一问,司马雅下意识想起杨宪那一箭来。
只是她又怎么跟杨粲解释,连她自己都觉得那算不上什么,若如实告诉杨粲,恐怕只会被她嘲笑,居然会被一支箭吓到。
所以司马雅只是摇了摇头:“当我没说。”
郡王没话说,杨粲可有话说了。
她冷笑一声:“说来,殿下不是跟陛下重修前缘去了?可成功求得陛下收回成命,免去这场婚事了?”
司马雅皱眉:“什么前缘,做什么说得这样,我不过是担心陛下安危。”
“哦,那就是没求?”
司马雅道:“我们不是已有计策吗?为何要去求陛下,陛下又不是那种耳朵软的。”
“您还记得‘计策’?”杨粲冷笑,“殿下一听陛下出事就急赤白脸地赶回建康,听说还跑死了一匹马!什么军队什么杨粲都抛在脑后了。你指望陛下知道这些,还能相信你是向着我的?
“恐怕她只会一边沾沾自喜自己的狗腿还是好狗腿,一边放心催我们尽快成婚罢!”
司马雅一僵,又想起自己出宫之前,皇帝对她道:“安定啊,朕知道你的心意。只是你也是快成家的人了,听说杨卿也回来了,往后她与你相处的时间长着呢,别使小性子,且去看看她罢。”
岂不是正合了杨粲的话?她还听话地过来了。
郡王微汗:“这、那……怎么办……”
杨粲沉吟半刻,突然问道:“对了,前几天你做什么一直躲着我?”
要是当时那样一起回京,被皇帝看见,反而更没戏。多亏司马雅自己跑了。
司马雅又是一僵。她好不容易自己把自己调理好了,这家伙怎么又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