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粲上前一步,就见郡王跳起,向后退了一大步。
杨粲顿住,终于问道:“你是什么毛病?”
司马雅大怒:“我有毛病?我倒要问你,怎么像没事人一样?!”
杨粲:“我怎么没事人?多走两步路就要死要活,现在也正等着医生上门来看我。你要不试试揍我一拳,看我还有没有命在,正好也解决了你的心事,岂不皆大欢喜?”
“我不是说那个……!”司马雅急了,破拐子破摔,“你、你是不是忘了,你亲了我!”
杨粲呆住,总算想起自己受周珧刺激,亲了司马雅那一下。
但那究竟怎么了,值当她这么样?
杨粲半信半疑道:“殿下……莫非……是害羞了么?”
这个词仿佛戳破了什么真相,让人无法再自欺欺人。杨粲眼见着郡王的面色迅速涨红,两手撑住身后的桌子,似乎想遁地而去,却又无路可走。
司马雅想说她怎么可能害什么羞,然而嗓子像被麻绳系住了一样,紧得说不出话。
杨粲已经不需要回答了,她看着司马雅的反应,跟她对视半晌,终于抱着肚子哈哈大笑:“哈哈,这就是你的‘颇有心得’?还以为是什么高手,结果亲一下就不行了?!哈哈哈……!殿下,说大话也要留点后路,万一兜不住了可要被人笑话的!”
郡王恼羞成怒,火冒三丈:“你、你……该死的,再主动来找你,我就跟你姓!”
说完,风一样飞了出去。
司马雅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杨粲才抬起脸来。
这个没出息的,有必要羞成这样?害得她都有点不自在了!
杨粲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好在她不像司马雅那样血气旺盛,应该看不出来。
杨大人很满意自己略胜一筹,高高兴兴回房,迎了医生进门,就听到医生道:“再这样下去,你最多只剩三年好活。”
“什么?”杨粲愣住。
骆韫是个直言快语的,她方才一把杨粲的脉,就露出恼色:“你是不是有病……哦,确实有大病,我最清楚不过的。都说了精神内守,真气从之。你得自己想要好起来,身体才能好转,养到今日居然更差了?正是形劳者竭,神劳者亡!我定要问问你,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
杨粲道:“我怎么可能不想好起来?”
骆韫一戳她的丹田位置,杨粲面色一白。
骆韫:“可痛么?”
杨粲:“这是自然。”
骆韫道:“你自小习武,化外于身,一身真气早与性命联系一起。什么时候你能心无挂碍地调用真气了,什么时候才有希望强健起来。”
杨粲疑惑:“我自然是想恢复武功的……”
“我看不出来!”骆韫没好气,“你前些日子动武了是不是?”
“是。”
骆韫道:“你的心意如风,真气似火。心中不愿动武,却强行催动,正如逆风执炬,火不随心向,才有烧手之祸,败坏身体。这是我从你的脉象里看出来的,且不必嘴上骗我,我不会信的。”
杨粲这回是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她……不愿动武?怎么可能?
她觉得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想拥有一身武艺,因为她知道那样的自由滋味,并且极惨痛地失去了。
骆韫板着脸道:“其实我早已没什么能帮你的,当初也是因为你的身体已经调养完了,我才同意放你出去入朝为官。原以为跟外界多接触接触,能让你活过来,没想到竟不见一点起色!
“郁结之病,药石难攻。望你尽快找到能叫你活下去的愿望,毕竟心药只能靠你自己!”
杨粲抿了抿嘴:“为何先前不曾听骆医提起,我这竟是心病?”
骆韫恼道:“因为这讲究一个顺其自然,太刻意了反而不好!我以为一个正常人希望自己好起来,是再容易不过的。何曾想到还有你这种面上正常,脑袋里不知病成什么样的。但凡我再修习几年,定要把你的脑壳打开看看,是不是已经超然物外,只剩一缕白气儿了!”
杨粲眼见骆医要自己把自己气个好歹出来,忙道:“总归现在知道问题了,我会努力注意,定不叫你的心血白费,好么?”
送走兀自忧愤交加的骆韫,杨粲回到房间,倒在床上,回想她刚刚的话。
说她不想动武?
杨粲百思不得其解,当时那种情况,她不动就要死了,怎么会不想呢……
正疑惑间,陶秀的面容在她眼前闪过。
司马雅说,陶秀因为最后那场大战过于惨烈,无法再上战场,——对于这一点,杨粲是可以理解的。
那么她难道也跟陶秀一样,因为杀了太多的人,遭了报应,从此不愿、或者说不敢再拾起武器……
是啊,差不多的道理,放在别人身上就可以一眼看穿,落到自己头上,便以为没这回事,还觉得自己可以回到从前,那样天不怕地不怕地活在世上。
天色已经擦黑,杨府向来是极安静的,每到这个时候,偏偏越发显出晚鸟归巢的动静来,尖锐的鸟鸣此起彼伏,显得有些聒噪。
杨粲扯过被子,蒙在自己头上,就这样昏天黑地地躺了半天,阿蛮敲门道:“娘子,外头来报,陛下有口谕。”
杨粲爬起来:“什么事?”
阿蛮道:“好像说是叫您明天入宫去……”
“叫我?”杨粲奇道。
她虽然是尚书令,但在另有宰辅录尚书事时,这个位子就是被架空的。
也就她运气好,因为是那个“录尚书事”者的亲女儿,才在台省里并不缺话语权。
然而皇帝对她向来是不闻不问的,有事都找杨宪,如今怎么想起她来?
阿蛮点头:“是呢,是司徒身边的杨枝来报的,还能有假?”
杨粲倒不是觉得有假,只是惊讶罢了。
摆摆手:“知道了。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半夜里,杨粲朦朦胧胧醒来,发现床边立着一个人影。
一瞬间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