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粲抓住枕头下的匕首,刚想叫阿蛮,突然发现这人影有些眼熟。
她试探地唤了一声:“郡王……?”
那人影一震,倒像是反过来被她吓了一跳,踟蹰片刻,方挪了过来。
那张脸靠近,杨粲的眼睛也适应了黑暗,才看清果然是司马雅。
杨粲长出一口气,没想到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吓到,居然会是这种情况。想到刚才一瞬间背上汗毛都竖起来了,不由得脸色发黑:“殿下这是做什么?”
不是说再主动找来就跟她姓?虽然此人已经是算是有前科的,改个姓也不算甚么,但这才几个时辰,竟然这么着急。
不过,杨雅,听起来却很一般。
郡王自然不知杨粲正在挑剔她的名字,坐到床边,又靠近几分,迟疑道:“陛下是否叫你明日入宫去?”
杨粲:“殿下也听说了?”
“果然。”司马雅眉头皱得死紧,“我也要进宫的,而且跟你一个时候。陛下恐怕是想看看她做的这桩媒究竟成效如何。”
杨粲:“哦,好又如何,坏又如何呢。”
司马雅恨道:“你今天才为这个把我大骂一顿,如何又装糊涂?”
杨粲冷笑:“所以这是火烧了眉毛,殿下想要补救,才找我来了?”
司马雅咬牙:“能不能别夹枪带棒的,赶紧想想明天该如何蒙混过去!”
这倒也是。杨粲冷静下来,想了想,还是道:“这如何能速成?殿下如此忌讳与人肢体接触,不过亲一下就与我势同水火,强行装作亲密的样子,到时候在太极殿上发作起来,我可打不过你。”
“我难不成是炮仗,好好的发作什么?”
杨粲撇撇嘴。
司马雅站起身,在房中踱起步来:“陛下早知道我心中有人,不可能看上你,所以她想到这门婚事,就是为了制约你杨家,让你娶一个没有助力的妻子。如果我们关系不好,就正合陛下的心意,这门婚事更是铁板钉钉……”
杨粲简直想给郡王叫好:她这心里不是门清?皇帝就是把她当做一枚好用的棋子,强行插进杨家来了。对于凭本事上位的郡王来说,她应该很感到侮辱才对。
杨粲望着司马雅转来转去,看着像是在着急,她却觉着是在添乱。
看着看着,杨粲又有些羡慕:此人莫非真的是钢筋铁骨,前几天还是伤上加伤的,这才几天,又能飞檐走壁,强闯民宅了。
杨府的守卫也不是吃素的,她能钻进来,多少也动用了几分功夫。
看久了,杨粲有些眼晕:“莫要转圈了,殿下过来!”
司马雅以为她想出了什么好办法,忙凑过来。
杨粲拍拍身侧,道:“要不殿下在这待一晚,咱们稍作闲话。彼此了解熟悉一些,多半能起些作用。”
司马雅迟疑道:“你、你不是要睡足觉的么?”
杨粲没想到她还记着这茬,怪道急成这样,来了也只是站在床边默不作声。若自己没有醒来,却不知她会默默回去,还是站到天亮了。
杨粲摇摇头:“早睡是要早睡,如今睡也睡过了,便难再睡着,消磨一下时间也无妨。”
司马雅:“那……好罢。”
刚要过来,杨粲又一抬手:“外头衣裳脱了!脏死了!”
司马雅怒道:“我今日已沐浴过了!”
她也是半夜急得睡不着才从床上爬起来的好不好!
杨粲闻言,微微松了口气,不然她还真的有点嫌弃。
司马雅将外裳解下放在椅子上,先坐在了床尾,杨粲念着此时方才初春,夜里兀自寒凉,便拍拍被子:“盖上也无妨。”
司马雅犹豫片刻,上了床来,与杨粲对面而坐。
“说是闲话,有什么好说呢?”
杨粲道:“不如聊聊咱们的婚事罢。”
“咳咳咳……!”司马雅立刻呛到。
杨粲瞥她一眼,继续道:“我该拜见岳母的,却还不知尊君所居何处?你都不住在建康,想必令尊也不在罢?”
她查过,安定郡王只有一个母亲,随着女儿封王时一起封了一个丹阳侯,再没别的消息。
一听是说这个,郡王略有些回魂,道:“我阿娘一直待在乌程的,从前我四方奔走之时,陛下提过将她接到建康安置,她只是不愿。”
“阿娘?她是你的娘亲?”杨粲惊讶。
晋人习惯将生母称作“母亲”,而仅提供血脉的另一方——也就是氏妻——才会被称作“娘亲”。
婚姻在世家之间极为重要,是维系门第的手段,律法也严禁士庶通婚,“婚姻失类”是可以与谋反等同的重罪。
若非郡王已经改姓司马,就凭她的寒门出身,纵使封王拜相,将她配给杨氏这一手也足够叫皇帝被口诛笔伐了。
然而民间对婚姻不太讲究,有些人做了小妻,几年之后自回家去再生个自己的孩子也是有的。因此,百姓之中,有不少人甚至只知母亲,不知娘亲。
孩子是千辛万苦生下的继承人,一般很少被母亲放弃。所以像司马雅这样只有娘亲在身边的反倒极少见。
不知是否夜深的缘故,司马雅的神色看起来有些阴郁。